第152章 邯郸之围【二更】 “寡人,要
秦赵停战只为赵人赢来了短暂喘息的时光,但这口气松下去,举目四望,尽是亡国的哀歌。
乡野间传唱着“赵人号,秦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的歌谣。
邯郸外饿殍遍野,地动过后的代地遍地生长着长达数尺的白色长毛,整个代地白的仿佛没有入炽热的夏而还困在贫苦饥饿的冬季一般。
然而此时的邯郸仍旧处于歌舞升平之中,他们穿着花纹繁多、色彩缤纷的蜀锦躺在齐商兜售来的粮仓上,奢靡地享受着不属于赵国的富饶和安宁。
姚贾甚至能在四处闹饥荒的赵国,在郭开府邸寻到一杯昂贵的酒。
“生意”谈完以后,他跟着吕雉在黑夜里秘密踏出郭府,转过身,回味着口腔里珍贵的酒味儿,问:“府君,为什么你之前说郭开身为国相不会叛赵,更不会因此对李牧下杀手,今日他就愿意了呢?”
吕雉跳上马车,隐在车帘后,默默道:“我没有说过他不会叛赵。”
“嗯?”
“情况不同了,”吕雉道,“秦赵激战时,若是轻易杀了李牧,气势汹汹的秦军一定会越过李牧直奔邯郸,要他性命。而今秦赵停战,一切都有了和缓的时候,和缓之后,最可能要他性命的就不是秦军,而是坐拥无数饥兵,未尝一败的李牧了。”
“他是赵国的相国,赵君软弱无能,他便相当于赵国的实君,他坐拥无数财富当然看不上你的重贿……你给不到他想要的,他就会反过来戏耍我秦国,”马车缓缓前行,姚贾坐在车外,听她道,“他会卖国,但一定会卖个最好的价钱。”
“所以,”姚贾顿了顿,道,“他要封地邯郸和赵国一地的郡守之权?”
吕雉冷叱了一声。
“秦国会给他吗?”
马车车帘随着夏夜湿冷的风慢慢刮起,吕雉的衣角若隐若现,她的声音很冷,缓缓融进夜色里。
“秦赵死敌,赵人与秦相交,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为了一己之私敢苛待赵地的子民,敢背叛自己的国君,那就要做好被赵人反噬的准备。”
说着,吕雉笑了,慢慢道:“我们秦人会感谢他替我们分担赵人亡国的怒火的。”
闻言,姚贾倚靠着马车,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边的月色。
另一边,与姚贾望着同一片月色的有囚困深宫的赵离春。
深夜不睡,宫中的侍女催促着她早些歇下,她没有听,在侍女们惊慌阻止的声音来,抱着跟她一齐被困的李鲜爬上了窗户,捡起一片叶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奏。
李鲜抱着她的脖颈,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动也不动。
深宫里响彻着苍凉悠扬的雁门小调。
而隔着遥远的深宫外,守着报信的士兵听到熟悉的音调,在深夜里跑到军营来告诉李牧:“夫人一切安好。”
李牧闻言紧绷的神色显然有些缓和,他揉了揉眉心,又问起代地的情况,得到了秦国信守承诺救灾代地的消息,有些了然更有些诧异地擡眼,喃喃道:“他们真愿意这么好心援救别国吗?”
秦国当然不是这么好心,但赵离春自邺城会面之后就没有机会再跟他见面,更没有机会告诉他这其实是秦国高明的离间计。
李牧懂军,却不懂政治,君心难测,他知道赵迁一直怕他,但他不知道赵迁怕他已经怕到顾不上国事了。
这些年随着他行军打仗抵抗秦国的司马尚听到军报,在一旁道:“若秦国真的信守承诺,那将军要遵照王上的意思交出兵权,退回代地吗?”
李牧揉了揉眉头,低着头道:“秦国狡诈,秦赵两国又是死敌,除非秦国内政出了问题,不然,绝无放过赵国的时候。”
所以,若不是当初赵迁被抓,他是真的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正值壮年的秦王。
秦王说的再好听,再无懈可击,那秦国没了秦君也是一盘无主的散沙,李斯不是吕不韦,做不了倾权相国,届时必定是昌平君上位扶持新君,而在秦国内政整治完毕之前,赵国足以缓过劲儿来了。
可是赵迁被抓,他就不敢赌了。
司马尚品出李牧的意思,沉默片刻,确认地问道:“武安君不想退守代地?”
他古怪地强调道:“即便这是王上要求的?”
李牧顿了一下皱起眉,司马尚连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说你专权擅断,我的意思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