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终于知道年幼的嬴政为什么非要在他们身份最敏感的时候在赵国犯下杀人的罪行,幸好他太小了,没人会信是他杀的,也幸好当时她反应很快将他及时埋了,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了,不然一旦事发,本就欲图杀秦子祭旗泄愤的赵王一定会杀了他们。
“你,”赵太后此时哭道,“那我当初打你,骂你,你为什么不说缘由?”
嬴政冷冷地道:“没必要。”
他看着她:“你是我母亲,又不会因此离开我。”
他曾经是这样笃定的,但谁也没料到,权力这东西这么可怕。
赵太后蒙住脸,想起秦宫的每时每刻,她越来越恐惧他,讨好他,却也疏离他,到了最后,甚至要杀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儿子,又怎么会有她这样的母亲?
赵太后泪如雨下,不断说:“对不起。”
嬴政不喜欢看到她哭,皱着眉问:“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有做个好母亲,”她说,“对不起竟然怨恨你,恐惧你。”
嬴政却很寻常地道:“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在乎,你已经被我惩罚过了。”
你是他最困难时相依为命的母亲,所以,不管你如何不堪,他都会永远爱你。
可他如此爱你,你又该如何回馈这份爱意呢?
还是说,你不打算回馈,而要用生育他的恩情一直向他索取?
“你有你的大业,我有我的故国,这是我们无法调节的矛盾,”赵太后说,“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知道,秦国要东出,要一统,赵国不得不死。”
“我会在它倒下前死去,为你的大业铺路。”
赵太后抓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言语,打断了他的拒绝:“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我知道我愚蠢,我糊涂,我比不上昭襄王的母亲,可我、我也不该做郑庄公的母亲啊。”
“什么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赵太后流着泪,苦涩道,“我们没有他们那么不堪。”
“政儿,人之将死,就可以说点真话了。”
“你父亲贪恋我的美色,享受我的单纯,我清楚,我明白,所以,我从不爱他,我甚至讨厌他。”
“但我也讨厌利益至上的吕不韦和嫪毐。”
“不过这世上的男人总以为自己天地多么广阔,所以总是去够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所以总是鄙夷我这样没有出路的女人,将我视作玩物或是踏脚石,可我是个人。”
她强调道:“我是个人。”
“还好有你,”她拍着他的手,“幸好有你。”
“所以,你父亲也好,其他男人也罢,我都不爱,”她看着他,认真地道,“我只爱你。”
嬴政怔愣地跪坐床前,他感觉自己眼睛滚烫,轻轻去摸,摸了一手的泪水。
赵太后抚摸着他的脸,去擦他的眼泪:“我该为你而死。”
“记得我的名字吗?”
“素商。”
素商满意地笑了,她连连道“好”,然后欣喜地说:“这便是我的墓志铭。”
嬴政明白她死意已决,无可挽回,怔忪地弯下腰,蒙住脸,良久,问:“要我把那礼官杀了给你陪葬吗?”
“算啦,”素商说,“别为难人家,魏丑夫都没给宣太后殉葬,我还摆什么谱呢?”
“再说啦,我下去了,可是要找新男人的,他啊我是看够了。”
“你可真是喜新厌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