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呵呵两声,在一旁悄声拆台:“你管天管地,还管人有妻有子不成?”
嬴政警告地冷扫她一眼,吕雉果断闭嘴,她伸出手来收走他手里的竹简,充当一个无声干活人,把桌子都给他整理了一遍。
王贲解释道:“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让王上知道……臣有妻亦有子,如果与府君结亲,不仅对不起妻子,也会委屈了府君。”
王贲过于谨慎,而今也绝不可能娶吕雉,嬴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便道:“谁说会委屈她?你叫你妻子下堂为妾,她做你妻,不是两全其美。”
吕雉瞪大眼睛,心里想,你放什么屁呢?
然而妻子似乎是王贲的软肋,一向沉着冷静的人,竟然不等吕雉出声,就双膝跪地,朝嬴政磕头了,他急切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王上。”
嬴政更感兴趣了,他也不是爱欺负臣子的人,他就是好奇王贲这么慎重的家伙到底会因为他口中的妻子做到什么超越寻常的地步。
“有何不可?阿雉喜欢你的脸,我喜欢你的才,你们俩若是结合,对她,对你,对我秦国,都是好事。嗯,对你妻子确实就不是好事了。怎么?你要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忤逆我的决定吗?”
坏啊,吕雉心想,坏的出奇啊。
虽然以前她也坏的很。
把婚姻嫁娶做成监视天下的好生意,她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虽然唾弃嬴政欺负王贲的作为,但她也好奇一个男人能为妻子做到哪种地步,当初魏国吴起数度杀妻,晋国霸主晋文公数度抛弃妻子,秦国庄襄王也在最危难的时候抛弃妻子,还有刘邦,呵呵,更别说了,吕雉简直深受其害。
思及此,她好奇极了,推了推怀里的赵念,悄声吩咐她去茶水瓜果,然后坐在原地,跟着嬴政一起“欺负”王贲。
王贲沉默许久,道:“王上,我与我妻幼年相识,那时父亲还未挣得军功,爬上高位,家境极其贫寒,家母因病早逝,是我妻看顾我,安抚我,她很小就要跟大人一起下地干活,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却总会在回家的路上给我带好东西,春天的荠菜,夏天的肥鱼,秋天的桑葚,冬天的山枣……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年又一年。”
“我们艰难地扶持着彼此长大,父亲还未发迹,我便许下宏愿,只要我长大成人,定让她衣食无忧,幸福安康。”
“我不能违背我幼时的诺言,对不起我的本心,也不能不顾念我妻的恩情,休妻另娶,更不能欺瞒王上和府君,让府君下嫁甘为人后。”
他擡头,红着眼睛,坚定道:“我忠国、忠君、忠妻,也忠我本心。”
吕雉突然鼓掌,打断了从她手里接过茶正要说两句的嬴政。
“好一个‘忠’字。”吕雉笑道,“王上总是惋惜忠君报国的武安君生在了赵国,却不知我秦国也有个同样的将军。”
嬴政喝了口茶,拆台:“寡人知道。”
吕雉无视他,走下台阶亲自扶起王贲道:“将军何必为了正确的事情哀求王上呢?王上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怎么会为难将军呢?”
“吕雉肤浅,只看上了将军的皮囊,可观将军赤忱之心,吕雉自问实在配不上,”吕雉让王贲起身,将手里的茶送到他手上,道,“秦国儿郎多的是,不差一个王贲,劳烦王上继续挑选吧,我这就出去,让两位继续议事了。”
说罢,她朝着端着茶水瓜果的赵念挥了挥手,赵念极机灵地端着东西,跟着吕雉跑出去了。
嬴政笑着看她的背影和跟着她屁股后头的小丫头,擡眼,端着温度终于适宜的茶水,对着王贲道:“她一直说自己不再是女史了,但是干得杂活还是比谁都好。”
王贲疑惑,嬴政说:“我的意思是,她向来口是心非。”
“像看上谁这种话,只要是个好看的儿郎,她都能说得出口,你别介意。她其实没有当真,当然,我也没有当真,笑谈罢了,不要紧张,还是说说前线的事吧。”
王贲大松一口气,抱拳道:“多谢王上。”
王贲谈完事很快出宫,嬴政叫人把吕雉喊回来了。
吕雉手心通红,赵念手里则端着个雪球,笑意盈盈,嬴政看了眼,皱眉,把热茶推到她手里,道:“小小孩童罢了,你为了她难道要把手给冻坏了?”
“那不成,”吕雉接过热茶,解释道,“我刚刚答应了她,只要她找到茶水和糕点并且限时送到我们身边,我就陪她玩雪,我秦国以信立国,就算对待孩童也得以信为本。”
嬴政:“曾参杀猪?”
吕雉:“吕雉堆雪。”
两人哈哈大笑。
吕雉道:“王上,你觉不觉得王贲的话其实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