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邯郸之围 “不战而屈
正如李斯所说，他们没到一刻又都回来了。
嬴政拉拽着吕雉的袖子，但也像是牵着，这态度哪里像是对臣子？分明像是对自己的女人，可又不像如此，嬴政后妃众多，不曾有谁像吕雉这样被他哄着劝着捧着。
总之，这异常前殿众人见了，神色各异。
李斯一脸木然，他旧伤未好，压抑着咳嗽，姚贾则极为震惊，他想起自己曾当着赢政面大胆诉说的猜测，猜测他失去吕雉定然后悔至极，原来所谓的后悔是另一种后悔吗？他怀疑自己不小心接触了不能示人的宫廷秘辛。
王绾见昌平君有些难看的脸色，幸灾乐祸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楚系当初顺势上位时，就该把事情做绝一些，一个失了圣心的小小吕雉，流放在外，要死是很简单的事，可吕雉从咸阳到洛阳，从洛阳到成都，一路上有那么多可以下手的空子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很难说究竟是当初盛怒失态的王上极力回护还是昌平君身在背后刻意手下留情。
真正的君子在秦国、在这乱世可是活不长的哦。
吕雉回过神来当然知道这动作太过亲密，一对上众人视线便甩开嬴政的手，而这一次终于甩开了，或者说，被放过了。
他们就此松手，嬴政神色寻常地走进殿里，随意地坐在台阶上，回头见吕雉还傻愣着，这回生气变得有点大了，道：“脾气还没闹够？过来。”
这话说的古怪，可又古怪的自然，吕雉即便觉得不对劲，但想起自己刚刚脾气上头的“无理取闹”又有点道理，不好反驳。
她摆着脸，别扭地坐回了尉缭身边，嬴政却道：“我叫你过来。”
他指着最靠近自己的位置。
吕雉道：“我在这方便。”
嬴政不容置疑地道：“你在这最方便。”
尉缭不想看这两个人自年少时就开始的莫名其妙，他轻咳一声，道：“行了，别记挂着自己职位不如我们非要在最微末的位置，就靠着昌平君前面坐吧。一个座位而已，别惹王上不高兴。”
吕雉没办法，朝着意味深长的王绾和笑容有些僵硬的昌平君致以歉意，依着最靠近台阶的位置加塞了一个她的位置。
嬴政满意了，指着姚贾对吕雉说：“他没惹你，说的话也是为了秦国，继续你刚刚的话，给他解惑。”
吕雉轻哼一声。
脾气没完没了，嬴政真想揍她了。
接到嬴政要忍无可忍的信号，吕雉摆着脸，继续道：“我对姚大人当然没意见。”
“我以为秦赵之争，关键不在战场，而在朝堂，”她顿了顿，对着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的姚贾说，“可这朝堂究竟要如何左右才能真正让赵王狠心除掉武安君呢？”
“姚大人觉得重贿郭开利用他对武安君本就存在的嫌隙就可以了，但这很难……”吕雉分析道，“而今，赵国几近山穷水尽，郭开身为赵相比谁都明白，能扛得起秦师的只有武安君，经历过邺城大败和宜安大胜的郭开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件事。”
“赵王迁少时继位，根基薄弱，性格软弱，根本就是个虚君，左右这一切的就是郭开，所以当初主张给李牧封上武安君，授以兵权的也该是他。”
“如此，郭开怎么会被姚大人所奉的资财和言语轻易煽动，要杀武安君，让赵国直面秦师，国破在即呢？”
“就算郭开收受重贿，以他老奸巨猾的程度，一旦拿到东西就要翻脸不认人了，事不办，钱要拿，说不定从其中抠点钱出来转给艰难的前线，用秦国的钱财全他赤胆忠心的大名。”
赢疾喃喃道：“人还能活得这么不要脸啊？”
“春秋无义战，战国更如此，”吕雉抱着手，“我反正是这么想的。”
“嗯，要是有人贿赂我背叛秦国，我肯定是要收钱的，然后再跟王上平分，”吕雉感觉脖颈处冷飕飕的，转头对上嬴政的目光，“开玩笑的，王上别对我的项上人头感兴趣啊。”
姚贾皱眉问道：“这么说郭开不会出卖武安君了？”
“不，李牧出身代地与邯郸素来不和，尤其与郭开不和，依照郭开的性格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排除异己，但赵国现在的问题是秦师在前，山穷水尽，比起内忧，外患成了最优先的。”吕雉点出所有人忽略的地方，“不是郭开、也不是赵迁不想除掉李牧，而是国难当前，个人恩怨变得不重要了。”
“然而，不管是代地和邯郸的矛盾，郭开与李牧的矛盾，赵迁与李牧的矛盾都是不可能消除的矛盾，而这也正是我们能下手的地方。”
吕雉坐起来，刚巧看到铺到地上的赵国地图，没有多想，离席铺在地图上，比划着赵国，慢慢道：“赵武灵王当初分国而治，禅让惠文王，自称主父，与先太子赵章驻扎代地妄图从北绕路而下直攻秦国，但却被邯郸反噬，属下谋乱，囚死沙丘，至此以后，代地与邯郸结下了累世仇怨。”
“邯郸忌惮着兵强马壮却相对独立的代地，代地怨恨着囚死武灵王又在此之后屡屡忌惮排异自己的邯郸。”
“两地矛盾绝不可解，而承接这样的矛盾，代表邯郸贵族的郭开和代表代地军士的李牧定然不能如当初赵国蔺相如和廉颇一样和谐相处，赵王偃一朝之所以能够勉强和睦，是因为李牧本人大胜匈奴百战百胜，赵王偃极为信重，在赵王偃一朝李牧的势力是远胜过郭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