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你觉得是为什么?”
“是因为身在这世道,我们更容易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就要牢牢抓住一切可靠的东西,不是父兄,不是丈夫和儿子,而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你是纵横捭阖的不世之功,我是绝步天下的丹砂技艺。那翠翠呢?”
“一个既不能让她成为母亲,也不能让她保有尊严的宫人的爱吗?”
“现在不算什么,可等到以后就会后悔,”巴清道,“我很感谢自己当年的选择,所以不希望年轻的自己走与自己相反的道路。”
“而且,府君会需要一个完全信任的继任者的。”
一切都顺理成章,巴清没有给任何人留有辩解的余地,就在这年的秋,在咸阳发生过一次地震后,翠翠披上嫁衣,踏上了前往巴地的船。
郡府里的人显然没想到嚣张霸道的翠翠能嫁出去,还能嫁的这么好,一时间又是祝福又是调侃。
巴清和吕雉作为长辈,站在远处看着他们闹腾。
吕雉其实还在犹疑,她没听巴清说话,只皱着眉看着远处撑伞牵着赵念的赵高。
翠翠太冒失,赵念明明是她捡走的却是赵高一手带大的,所以赵念总以为赵高是她的父亲,而捡走她的翠翠是她的母亲。
小时候刚学会说话的时候,第一声母亲是对着翠翠叫的,第一声父亲是对着赵高叫的,闹了好大的笑话,大人们都在笑,赵念见没人应她就哭了,是赵高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她抱走的,那之后就没有人因为赵念乱喊笑话她了。
大家都知道了郡府大家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自尊心和养大她的赵高一样强,就算还不记事也不许别人笑话。
而这小姑娘不仅自尊心很强,脑瓜子还跟赵高一样灵光,说话早、走路早、懂事也早,三岁的年纪都能给郡府的大家帮忙了,大家都很喜欢她,几乎将她宠成了郡府的真小姐。
有一点不开心,都是人仰马翻。
就算杀人如麻的屠雎看到她皱眉,也是头皮发麻,好东西连番送上,见她皱眉更厉害,毫无办法之下直接带兵开溜。
赵念疑惑不解问大家:“为什么屠大人很厉害还很怕我呢?”
赵高说:“因为他是个蠢货。”
翠翠哈哈笑道:“因为你是我之后的天下第一女英杰。”
吕雉揉了揉她的头:“因为大家都喜欢你,怕你不高兴。”
大家都怕赵念不高兴,可赵念真不高兴的当下,又没有人去哄她了。
赵念少年老成,牵着赵高的手,在淅淅沥沥的寒雨中问:“我听府君说翠翠出嫁以后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她将属于巴氏,不再属于郡府。”
赵高低头看了她一眼,撑着伞,“嗯”了一声。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出嫁?”
“女人总归要嫁人的。”他轻轻摁了摁赵念的小脑袋,“你以后也会如此离开我们。”
“府君没有。”
“她不一样。”
“那我也不一样,”赵念很不高兴地说,“翠翠也该不一样。”
翠翠站在船头,披着嫁衣,还有些懵懂,她直觉不太对劲,但看大家都笑着祝福着,所有的不对劲也说不出来了。
她此去乃是个好前程,她这样的人能嫁入巨富的巴氏,巴氏掌门人甚至有意将位子传给她,可以说跟麻雀变凤凰没什么区别了。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她披着用昂贵蜀锦制成的嫁衣,站在船头,张皇着张望着,越过嘈杂的人群,她率先看到的是人群之外笑得慈祥的巴清和皱着眉一脸担忧的吕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