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赵离春来了,主持代地庶务,大力开垦代地,前线军饷才逐渐好起来。
而今代地出事,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再支持作战的代兵呢?
前线很快出现了粮食短缺的问题。
秦国抵在边境,虎视眈眈,任何问题都是致命的,李牧终于忍无可忍,亲自回了邯郸要粮。
他是赵国的武安君,又在紧急的战时,所有的不臣之举都会被人合理化,可不代表赵君不害怕,不怀恨在心。
邯郸的贵族凑了又凑,总算凑够了前线的军饷,可这些国家蠹虫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钱粮填补国库,李牧要粮,他们便往下盘剥,层层盘剥受伤的还是庶民,于是不但代地子民受苦,而今连邯郸的子民也开始受苦了。
代地的问题没有解决,守家的李汨传来家信对代地灾情含糊其辞,赵离春收到信,开始缠绵病榻。
她无所谓代地子民对她的敌视,但这不意味着她不在乎他们,她所有的青春都挥洒在这片土地上,当初邺城坑杀十万兵士,她都能羞愧到无法面对,何况是她亲自治理的这片土地。
她是李家孩子的母亲,也是代地的母亲。
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可以接受倾尽心血的孩子受灾受难却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她郁结于心,越病越重。
好好的人质若是病死在宫中,那就不好玩了,即便赵君这时候再讨厌为难他的赵离春也不得不上心一遍又一遍地看顾她的病情,拿不出钱来赈灾代地的赵迁有钱穿昂贵的蜀锦,也有钱采买昂贵的药材,一碗又一碗地送到赵离春手中。
李牧听闻赵离春的病情急匆匆赶来时,她什么都没有说,她满身病气,合上李汨送来的家书,朝李牧招了招手,说着家常话,她说:“好难得,鲜儿会喊父亲了。”
李牧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趴在床边的女儿。
他们最后一个孩子李鲜是个难得的女儿,可这孩子命途多舛,怀上她时她母亲心性大损,于是怀的艰难、生的艰难,活的也很艰难。
她早产,很多次都差点夭折,即便勉强长大,走路说话也比一般孩子慢,如今快三岁,才刚学会说父亲母亲。
她趴在离春的床前,听到动静,动了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少见的李牧,动了动唇乖巧地喊了一声“父亲”。
她脑袋圆脸圆眼睛也圆,跟赵离春像极了。
李牧心里一软,弯下腰把她抱在怀里,赵离春笑着看着他们,说:“带她在宫里走一圈吧。”
李牧疑惑地眨眼,赵离春便笑着解释道:“年幼时,我父王便是这样抱着我在宫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的。”
李鲜抱着李牧的脖颈,把“父亲”的称谓当成了语气词,连连喊他。
李牧于是抱着她走在富丽堂皇的赵宫里。
他听到了迟钝懵懂的李鲜欢乐鲜活的笑声。
他的妻子是赵国的明珠,于是她的女儿也该是赵国的明珠。
她该生在一个强盛的国家里,该做世上最快乐最鲜活的姑娘,该伸手超越四四方方的宫廷,触达苍穹。
为此,他需要更多的不败。
这场自赵国开始的饥荒像瘟疫一样逐渐蔓延到秦国,连年的征战和出使损耗的资财,到底还是影响到秦国的内政上。
哪怕是强大的秦国也要思考究竟还能不能继续跟赵国耗下去。
可秦国要东出,赵国就是必须打倒的对象,哪怕韩国已灭,魏国脊骨已断,赵国依然不得不打。
当年,秦国再度发生地震,这一次地震相比起赵国代地仍然不算严重,可一年连续两次的地动到底惊到了一直缠绵病榻,年老体衰的华阳太后。
就在这一年秋收的时候,自宣太后以后,屹立秦国三朝不倒的王太后薨逝。
她去世后,楚系急需下一个女眷继承她主持大局,生下嫡长子的楚后原是最好的人选。
可在同年,在华阳太后去世不久,因嫪毐叛乱而铸就大错的赵太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嬴政亲自接回来了。
秦国,隐隐要变幻新的天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