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邯郸之围 秦国可以不
秦王政十二年,咸阳,秦宫冬雪飘扬,继赵王迁坐上王位不久,秦帝国的前行军又整装待发,准备趁着赵国内乱刚平之际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好速战速决,一战解决掉这个对峙多年的宿敌。
秦宫前殿,大雪漫漫,王翦和桓齮身着厚厚的盔甲,并行而入,一同踏入了议事的前殿。
前殿站着两排如今朝中的重臣,左边是王绾、昌平君、尉缭,右边是李斯、韩非、赢疾,而其中靠嬴政最近的竟然是当初合纵诸国害的他们打得十分艰难的韩公子。
王翦暗中皱眉,面上却没说什么。
桓齮藏不住事儿,倒吸一口冷气儿,小声道:“王上这是疯了。”
赶走一个连横之人,亲昵一个合纵之贼。
“我疯什么了?”嬴政声音低沉,一手拿着半卷的竹简,一手微微擡起对着秦宫中取暖的火炉,脸上火光斑斓。
桓齮又倒吸一口冷气,道:“王上年纪轻轻的,耳朵真好。”
那不然呢?
嬴政挑眉,昌平君咳嗽了一声,王翦斜了桓齮一眼,韩非早已习惯这种明目张胆地敌视,他默默站在一边,没听见似的。
桓齮打了个哈哈,又往前走了几步,尉缭转过脸,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往右偏身,彻底亮出坐在台阶上的嬴政。
桓齮与王翦抱拳,朝着嬴政行了个简单的军礼,嬴政颔首,对着王翦温声道:“两位将军千里迢迢,着实辛苦。”
“也不必站着了,”他扫了一眼一直站在身侧的臣子,安排道,“外头冷,站着也冷,都坐着烤会儿火吧。”
众人拱手谢过,随即,宫人们纷纷上前给他们递上了软垫。
在他们落座的时候,嬴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收了烤火的那只手,不咸不淡地道:“桓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
桓齮心想,这是在阴阳我呢,他不好搭话,只好讪笑,然后看着尉缭,心思一动,起承转合提吕雉:“听闻女史在蜀郡干得不错,今年大旱,在蜀郡叛乱不断的时候不断屡次平叛,还及时送来粮草辎重资我东出。”
尉缭皱眉,心想,你以为提吕雉管用吗?
嬴政面色稍缓,冰雪消融一般地笑道:“她向来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桓齮眨眨眼睛,对着尉缭无声道,你瞧瞧,管用的。
王绾默默地道:“女史确实做的不错,但她之前想给咸阳‘打个商量’的做法却是不妥。”
嬴政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妥,不过以今年蜀郡的情况来看也算情有可原。”
昌平君眼看着这群人要离题千里,重重咳了一声,道:“王上,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嬴政沉吟片刻,不晓得想了什么,笑了笑,并不说话,李斯见状,道:“秦国欲图东出,对战赵国,千里迢迢唤两位将军来正是因为两位将军对战赵国多年经验丰富,王上想让两位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桓齮心思几转,王翦则稳重地转向尉缭,朝他拱手一礼,问道:“我们虽然对赵国情况还算了解,但难免一叶遮目,观大局的能力不如国尉,想先听听国尉的意见,国尉以为如何呢?”
尉缭揣着手,看向嬴政,指着火炉中摇曳的火舌,道:“伐国如对弈,先手在于势,胜负在于地,赵国虽经过连年战役,被我秦国接连蚕食,但表里山河至今仍不可谓不险固,如要强攻,我秦国怕是讨不到好处。”
韩非暗暗点头,嬴政揣着手,看了韩非一眼,“嗯”了一声,对着尉缭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尉缭看着嬴政又道:“赵国疆域,犹如三节,其首在北代,此地俯瞰邯郸,山高路远,山路狭窄,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易守难攻。从此路出,当从太原郡始,乃叩关之战,意在震慑、牵制,若于此速战速决,则如重锤击绵,其力难透。”
“其腹心在国都邯郸,邯郸乃四战之地,饱受摧残,然,城高池深,四战不得,乃天下坚城,况且,毕竟是国都,若是直扑邯郸,必定引发举国死战。”
“而其软肋在于河内邺城,此地一马平川,乃是赵国粮仓所在,但如今我秦国已据河内郡,兵峰直指邯郸脊背,从此路出,骑兵、战车可尽施其能,自此地出,可断邯郸与赵国南部联系,绝其亮到,震其腹心。”
“夫城邑空虚而资尽者,因其虚而攻之。攻赵之道,不再攻其坚城,而在制其空地,夺其资储,因此,用兵需分主次,明正奇。”
嬴政想了想,问:“既如此,我军该如何行进呢?”
尉缭低头,伸出手,以手作刀,断其北处,又擡起手,绝其南处,道:“正兵若在北,可分其兵,赵国如今军事重镇值得称颂的唯有代地一处,此地也是这些年赵国主要兵力的源地,若正兵在北,可断其主力,让其不能及时回南援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若奇兵设南,则可绝其命。如今赵国内乱,曾与前太子嘉交好的代军因赵王迁继任被迫回代,邺城原先坚守的李牧也被调回代地,若我大秦锐士趁势,从邺城奔袭,辅之河内平阔地势,必定畅通无阻,从此路出,可直插邯郸以南,横扫漳水流域,绝其粮草命脉,此乃攻其必救之地,逼赵国主力不得不在不利于他们的平原与我们交战。”
说着,他收回手,看向王翦、桓齮二人,坚定地道:“此战必是南北呼应,虚实结合的一战,无论是正路在北,还是奇兵在南,都必须置于南北夹击的框架之内,单凭一路强攻,是兵家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