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又喊:“吕雉!”
怀中的翠翠还在颤抖,赵高一咬牙,将翠翠从马上放了下来。
他们奔袭一天一夜,翠翠却还是惊惧不已,她被放下马,这会儿她已经失神惊惧到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本能地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赵高下马,反手握住她双手手腕,道:“我要去前面找府君,这里很危险,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听到没有?!”
翠翠抓着他的手,并不回应。
赵高实在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可他也是在没有精力和时间再探究为什么,他心焦地给翠翠找了个临时的藏身处,撕扯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叫她藏好,等到他找到吕雉再来接她。
翠翠躲在破败废弃漏雨的农舍里,望着他驾马即将远行,神情惊恐,目光散乱,抱着头恳求地看着他,还是说不出来话。
赵高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拉马转头就走。
吕雉不能死,他想,没有什么比这优先级更高的事。
她是秦王重臣,是蜀郡府君,是他的前途,也是他绝不能抛弃、识于微末的朋友。
血腥的离宫里,他们在飞雪间对酒而谈,她给了他尊严。
久别重逢时,他们在蜀郡默契并肩,她给了他前途。
“江湖若有再见之时,”她望着雪,说,“我罩着你,你便也罩着我罢。”
“吕雉!”赵高在血腥屠戮的雨中,愚蠢却慷慨地为义气、为前途、为尊严赴死,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模糊到只能看清人影的雨中,高喊,“吕雉!!!”
混乱的雨中,蒙着头吓得蜷成一团的翠翠倏尔听到了远方母亲生产时痛苦而沉闷的哀鸣,她顿了顿,缓缓擡起头,神情依然迷离,但她被这痛苦的声音牵引着去往了洪流的方向。
她最终站在了高昂飞溅、奔流不息、无法驯服的大江大河边。
她茫然地望着天,望着水,望着这养育一方土地却又轻易毁灭一地的“母亲河”,看着这慈悲却又凶狠的生命之源,恍惚间听到了孩子降生的响亮啼哭。
“哇——”的一声嚎啕,使得她骤然从误撞神明的惊恐中抽离而出,她眼神顿时清明,却莫名紧盯着这波涛汹涌的大河,勇敢又无畏地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这波涛汹涌的岷江里。
仿佛水溶于水,悄无声息,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