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吕雉话锋一转,又道,“秦王不准我死,他曾说我若是死在此剑之下必定夷灭吕相三族,若他知道我并非自刎而死,不知道到时候夷灭的是吕相三族,还是你们的三族了。”
屠雎怔了怔,捧着剑的双手忽觉烫手,吕雉却摁着那剑,不准他丢开,威胁道:“你们任何一个人,放下剑就是对秦王不敬会惹来杀身之祸,拿起剑对准我又会惹来灭族之祸,唯一的办法就是拿着剑替我杀人,明白吗?”
屠雎僵立着捧着王剑,不敢动,又听吕雉指着蜀地低矮灰暗的苍穹,沉下脸来道:“我既然来了这里,那秦王之外,我就是这里的天,不要妄想着用什么人能自以为是地提醒我、教训我,记住了吗?”
“属下只是转述。”
吕雉摆了摆手道:“那你就替我转述回去。”
屠雎僵着应诺,待要转身离去时,听吕雉道:“杜珩都忍不住了,剩下的人也必有行动了,你带着剑把赵高接回来。”
吕雉望着远方,思索许久,道:“所有与赵高敌对的都是罪人,降者带回成都,不降就地诛杀不留活口。”
“记住,”吕雉转过眼,眯起眼睛,提醒道,“违抗我,就是违抗王上,违抗秦国的叛国之人,你就放心去杀,没有人可以问责你。”
屠雎看着她,逐渐地那双眼有了嗜血的光亮,他低头,重重应诺。
吕雉所料不错,早在杜珩携人在官署前慷慨激昂时,在那些飞扬的物价背后潜藏着的人早已蠢蠢欲动。
他们在自己所主要盘踞的乡县里,对上大肆渲染吕雉的可怕与无情,对下将此次蜀中的动乱归结于这位自关中而来的女郡守。
“吕雉为人阴毒狡诈,她意不在春耕,而在你我,她不只是要与你我争利,更是要你我举族性命。”
“我们的女郡守到底是关中派来的人,当初关中雪灾就是她建议要将蜀地的粮食调到关中,害的当年风调雨顺的蜀中饿死了人!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蜀地的安宁,而是要秦国继续搜剿蜀地的财宝,去养关中的兵士!”
……
嬴政有一句话说得好,跟庶民们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真信什么,而是什么对当下的他们有利或者什么能让他们群情激愤,他们就信什么。
他们就这样踩准了上层对吕雉的恐惧,下层对关中的愤怒,很快组织起一大批兵士与即将到来押送官民的赵高对抗起来。
于是,赵高在蜀地某条通往乡县的险要山路中,遭遇了山匪。
峡谷两端很快滚下巨石,乱箭如雨,大地轰隆作响,赵高身后的兵士举起的剑都不知道向哪个方向挥砍,死咬着牙,脸色灰败地道:“竟是山匪!”
“不,不是山匪,”赵高看着他们行动极为凌乱,又衣衫服饰不一样,笃定地道,“是叛贼。”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身后的兵士望着头顶上密密麻麻、气势汹汹的人更是头皮发麻,几近绝望。
赵高却像是早已料到如今的境遇,他在身边的护卫拼死厮杀的时候,冷静地研判着来者。
没有符节不得调动官兵,观来者的穿衣打扮,赵高判断他们应该都是豪族的私兵和地方武装起来的农人。
赵高看着看着,在尘石飞扬,血腥厮杀的战场上竟诡异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杀吧杀吧。”
赵高眼里闪着贪婪的精光,他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癫狂。
“杀得铁证如山,”他声音忽然高昂,“杀出我的锦绣前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