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吕相之死 “我是什么
从大殿出来以后，吕雉没有依循着齐国官吏的安排去了官署休息，她转道去了天下间享有盛名的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正是田氏所创，原本是为了为齐国争霸所用而培养智囊团，没曾想由于它特殊自由的管理模式，吸引了天下的学子，加之稷下学宫对庶士待遇及其优厚，言论也极其自由，形成了无治而议论的状态，在秦国，无君无以成士，而在齐国许多学者认为天下无士无以君。
这里容纳了当时所有的学派，儒道法、名兵农……只要是后来史书上有提及的学派都曾在稷下学宫里与旁人撸起袖子干架过。
这里也诞生过许多足以点亮整个人类族群的思想，许多大家诞生于此，名胜于此，孟子、邹子、申子……乃至于荀子，是真正的百家争鸣。
稷下学宫本该一年四季、一天到晚都充斥着热烈的争吵声，可吕雉刚一踏入这享有盛名的学宫，却是一片寂静。
她疑惑地矗立在原地，听到学宫里的士子在窃窃私语：“而今秦国势大，若是不合纵抗秦如何得了？难道王上真要继续让齐国独善其身吗？”
“哎呀你别说了，小心叫别人听见，转头报告给后胜，将你赶出去。”
“我怕他！”士子振振有词，“要我说就是秦国势大，而王上怕了，满朝文武，多少名士不信，竟偏听偏信他那舅父！当初挽救齐国的是君王后又不是其族人，王上任人唯亲，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别说了，我看你真是年轻，不知道当初三任祭酒的荀子怎么走的吗？”正说着，那声音忽然小了，“人来了，快闭嘴。”
吕雉看着他们匆匆忙忙地离去，若有所思，心道，随着秦国势大，齐国国内很可能出现过极大的政治冲突，不然不可能在君王后执政的后期对稷下学宫的态度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乃至她死，齐王建对后胜如此偏信，就算逼走以荀子为代表的诸子百家也不后悔。
不想，往日百家争鸣的稷下学宫竟然凋零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往里走，学宫里的士子看到陌生面孔简直习以为常，没有同她多多计较，只偶遇几个士子低声不满道：“女子怎么能入学宫？”
吕雉没理，她将稷下学宫看了一圈，然后在藏书阁的某个角落里遇到了熟人。
真是变得好年轻的熟人。
吕雉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他，一动不动，直到他撰写书稿时，搓了搓冰冷的手，胡乱翻看时同吕雉对上了眼睛。
是张苍。
竟是张苍！
吕雉简直没想到会在齐国遇到他。
张苍其实也不认识她，心里暗自腹诽这女子好生无礼，竟然出入学宫无人阻拦不说，还在这里盯着他看，简直是无礼之极了。
然而，吕雉比他想象中的更无礼，她大步上前，跪坐到面前，一脸不可思议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惊叹道：“真是你这老油子！”
张苍震惊地道：“我还没骂你呢，你怎么骂人呢！”
“我的张御史，”吕雉惊奇道，“你怎么会在齐国？”
“什么、什么御史？”张苍一时间来反驳都忘了，他又问，“你是说我？我是御史？”
吕雉忽得笑了，只觉得太巧了，她道：“我请你喝酒，你要不要来？”
张苍被“御史”两个冲昏的头脑还残留几丝理智，双手抱胸，自护清白：“你谁啊？”
吕雉拽着张苍的袖子就要往外走：“荀子早就被逼远离了齐国，你做弟子的竟然堂而皇之地跑到齐国来，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去跟齐王举报你，就说你是楚国间谍，窃取齐国机密。齐王正因为我的一番言论对楚人心怀戒备呢，你现在要是撞到他面前，你看他抓不抓你！”
张苍脸色大变，被拖到一边，小声喊：“你住口啊！”
吕雉顿了顿，转过头，轻哼一声：“那就跟我喝酒去。”
张苍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她伙同几个秦使拖到了酒馆里，战战兢兢地在吕雉地威胁下，喝上了美酒。
酒很好喝，如果不是强迫的话就更好了，张苍欲言又止地看着笑盈盈的吕雉道：“听闻秦国为破合纵之盟派出了个女史，你便是那女史吧。”
吕雉点了点头，又问：“你是荀子的学生，荀子如今应该在楚国才对，你来齐国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荀子的学生？”张苍一脸警惕。
吕雉笑了一声，将手作成喇叭状，大声喊：“大家快来看啊，荀……”
张苍手忙脚乱地眼看着就要跑路，吕雉便又不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