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与他是无可争议的莫逆之交。
“当然,”她说,“我知道对王上来说,最重要也最宠爱的定然不是以后的长子、未来的幼子,而是大秦。”
“所以,我会在土壤里撒上香浓的酒,再小心翼翼地种上一颗颗麦种,王上要是对种地感兴趣,可以将它看作是大秦,于是便也可以像是父亲一样,期待着它能成长。”
吕雉这个人真的很简单,恩仇必报。
陛下对她好,所以,她也会对陛下好。
于是重来一世,陛下如父亲一般期待着大秦,她便也如母亲一般期待着年少的他,
期待着他们所期待的……
她望着年少的他,用目光温柔地描摹他的眉眼,像是要将他此时此刻的模样镌刻在心间,在这为人的最后一辈子里,深深珍藏。
“阿雉。”
吕雉笑容一僵,又安慰自己,好吧好吧,这么多年了,怎么不算是至亲至爱呢?叫就叫吧,反正他也不会改。
她继续道:“我和王上都会期待着它成长的,”
她轻声温柔地道:
“期待着它能历经风雨,生生不息。”
话音一落,嬴政心中忽然滚动一种强烈的灼烧感,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有什么东西越过他不知道的前世今生即将破土而出,当然这东西产生的艰难,生长的也艰难。
这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会很快被所有人沉默地深深埋葬,回过头来,不见阿雉,
他只是秦王。
*
随着秦楚联姻终于敲定,李斯也放心地收拾行李,准备出使韩国。
可是出行前日,家中迎来了难得的客人。
李夫人放下手里忙活的事,叫手下的府役去开门,然后看到了吕雉和另一位俊秀的少年。
李夫人“哎呀”一声,擦了擦手上的水,急匆匆迎上前去,看吕雉一身深蓝色的宫装,梳着垂云髻,还难得上了妆,比上次的贵不可当,而今更凸显如大地一般温润包容的美。
“你怎么来了?”
话音一落,吕雉和她身边的少年便向她行礼。
“哎呀,这可怎么使得。”李夫人赶紧上前将两人双双扶起。
吕雉起身,温声道:“夫人,秦宫一别真是好久不见。”
李夫人也很感慨,吕雉又擡头看着如今扩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府衙,对她道:“你陪着李大人这么多年,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李夫人摆了摆手,笑道:“我本也不是奔着富贵来找他的。”
“哦?”吕雉问,“我以为是李夫人慧眼识英才呢。”
“我哪懂什么英才,他那时候学在荀子那,和他师弟经常在我父亲的酒馆里坐谈,他师弟说话很慢,我看他每次都是不耐烦但是非忍着不可的样子,老是笑他,笑得他也窘迫,后来不等他师弟慢慢说完,就总是替他说了,他一个人说两个人的话,吵两个人的架,看起来更好笑了。”
想到这些旧事,李夫人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他真的太好笑了,我没见过他这么好笑的人,不过后来我发现他师弟不是说话慢,是完全的结巴,才发现他虽然当时不耐烦,但人不错,所以每次会多给他们打点酒。”
“他师弟好像出身很好,是韩国的公子,长得也好,除了人结巴有点孤僻外,其实都很好。他当时以为我看上他师弟了,特地善意地来提醒我,他师弟出身高贵,我只是个布衣,做不了正经夫人,可能会受委屈,还是算了吧。”
“我当时真没看上他师弟,但觉得他心善又搞笑,为了逗他,从此以后就又少给他打酒。”
“然后呢?”吕雉也觉得有趣。
“然后,他忍着生气,对我说,我只是善意提醒,你没必要针对我吧!”李夫人用袖子捂住嘴,可能还是觉得很搞笑,“他怒气腾腾,像是忍了很久了,但我也真的是忍了很久了,当即在他面前放声大笑,大家看他一个七尺男儿被我一个小女子欺负成这样,笑得更是没完没了,他真的真的很生气,可能想打我了,但他师弟一个劲儿死死拦着他,嘴里结巴道‘唯女、女子与与小、小人难…’”
“他师弟太结巴了,他实在没忍住补上了‘难养也,近之不逊,远之则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