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剑指东方【二更】 “待到时机
尉缭此人那是一点也不留念秦国，走的飞快，吕雉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就让这条大鱼直接跑出咸阳了，劝着嬴政颁布限行令，不准任何一个叫尉缭的外士离开咸阳。
然后等不及跟李斯和嬴政商议，求了一份出宫的恩典，转头就跑出去拦人了。
李斯看她一溜烟就跑了，非常感慨，回过头来却见嬴政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王上。”李斯想要把他扶起来。
但是嬴政不起，他坐在原位，不言不语。
李斯便道：“王上你生什么气呢？难道是因为女史大发脾气与你争吵还差点跟你动起手来？”
嬴政默默道：“她已经跟寡人动手了。”
说着，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示意吕雉到底有多放肆。
李斯梗了一下，又听嬴政继续反驳：“而且寡人也没有跟她吵架，是她单方面骂人。”
李斯：“……”
“真不知道叔公们为什么非要找她的骂，”嬴政擡头，十分不解，“他们被骂了难道不觉得生气，不觉得丢脸，不觉得难过吗？”
李斯沉吟良久，无视了多出来的一个“难过”，道：“那王上不觉得生气、不觉得丢脸吗？”
“当然，先生来之前，寡人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泼妇带到秦宫来。”
“她明明如此无礼，数次在寡人面前妄言，细数这些日子，她也不少动手，还故意惹过寡人生气，简直无法无天！”说着，他的语气从愤怒的高昂又转为迷茫与难过交织的低吟，“可我，为什么要带她来秦宫，为什么又要她陪伴左右呢？”
李斯哪能让他再这样想下去，而今秦楚联姻已是定局，难道最后让嬴政想通了，非将吕雉纳入后宫，闹得所有人鸡犬不宁吗？
他忙道：“因为女史实在有经天纬地的丞相之能，而且她也对王上实在忠诚，若不是个女子，王上定能让她现在在秦廷里担任要职。”
嬴政沉默。
李斯反问道：“既然王上明白她分明就是仗着你的偏爱和愧疚肆意妄为罢了，为什么今天她如此撒泼，又打又骂，丧尽体面，还是愿意放过她呢？”
嬴政擡头看他，李斯无比笃定，仿佛他说的就一定是他想的那样：“因为，王上明白，她确实出身寒微，无法改变行为举止，可也确实在为你着想。”
“今天以来，她的所有着急、愤怒，以及所有不逊之言，无礼之行，都是为了王上。王上亲政至今，没有给她任何远超过她功劳的赏赐，可是她依然比任何臣子都在意秦国，在意你的利益。”
“这是不需要花费任何的法、术、势，得来的真心，王上珍惜，所以愿意放过。”
“……是这样吗？”
“是，”李斯想，不是也得是，继续道，“如若不然，王上为何从始至终不曾说过一句重话，下过一次重罚？”
“王上明明知道要控制和抓住人才用法术势是效果最好也是最快的，为什么在她犯错时不肯用？”李斯道，“因为她既然绕过了这些愿意真心对你，那王上也当绕过这些东西以真心待之。”
“如此，方能君臣相和。”
“如若不然，她会觉得实在受辱，”李斯认真地道，“而想尽办法离你远去。”
嬴政忽的想起曾经吕雉的无心之言，默默捏紧了拳头，在李斯紧张的沉默之后，终于点头，肯定了这套“君臣相和”的说法，他道：“先生说的不错，她待寡人实在一片赤诚，寡人也当多多包容她的无礼之举，如此我们才能君臣相和。”
李斯松了一大口气，他暗地里擦了擦冷汗，心想，昌平君也好，未来的楚后也罢，乃至于这朝堂所有的楚人，都得给他磕一个。
不过他李斯当然不是这么好心的人，只是因为，嬴政想通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包括吕雉。
吕雉还不知道李斯到底如何“扶危济困”，她急着出宫，拿着令牌先是去了相府，问一脸震惊的昌平君，他请的尉缭去哪了，昌平君梗了一下，看吕雉实在着急，也将她的无礼抛之脑后，解释道：“尉将军向来随性，他早就收拾好包裹，今日游说完王上后就走了。”
“哎呀，”吕雉道，“尉缭那是有才之人呐，相国怎么不拦他呢？”
“我确实是拦了，”昌平君也觉得很委屈，“可他既不肯做我门下舍人，也不肯我给他安排秦国将军的身份，他说他年纪大了，不想做官，也不想打仗了，就做个无国无君的自在人。他是个有才有胸怀的人，又是我的长辈，我哪能强人所难呢？”
“好好好，”吕雉咬牙切齿，“相国跟吕不韦不是一类人，我竟没想到你是个谦谦君子！”
昌平君也不知道她是在骂人还是在夸人了，哭笑不得，走上前，问：“我举荐他游说王上，其实也是希望王上看到他的能力，让我留不下的人被王上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