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剑指东方【二更】 “寡人同你
茅焦的事闹的满城风雨，咸阳招士放在一边，现今聚齐的士人们都在讨论这位年轻的秦王到底最后要怎么做。
李斯沉痛地道：“臣早就说过了，这种公开取士的方式要不得，给他们养成散漫自由的风格，现今都敢在咸阳议论国君了。”
嬴政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吕雉被这氛围搞得不好说话，她心想，这样不是最快解决逐客令阴霾又能取优良之士，为王上培养自己人的方法吗？
李斯还在道：“不能再让他们讨论了，王公贵族犯法还与庶民同罪，他们这种普通庶士没必要一再放过。”
吕雉却默默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李斯狠狠瞪了她一眼，吕雉于是默默低头，茶也不斟了，心想，再留着该被怼的就不是这个对策，而是我了。
这一天天的，要钱钱没有，要官儿官儿没有，活倒是不少，还多做多错，她这女史真是干不了一点。
她朝他们两人各行一礼，然后借口要重新煮茶，打算溜之大吉，可刚起身，嬴政却终于开口：“回来。”
吕雉头大得很，她闭嘴老实坐了回去，但怕李斯以她为借口，暗地里向嬴政劝谏，就算回来了，也默默往后缩，直到缩到他背后不可。
她这时候可不会说，微臣有错，请王上责罚。
不管是吕不韦还是王太后都是嬴政的忌讳，敢碰就得做好去死的准备，嬴政或许不会让她去死，但是削掉她辛辛苦苦拿命赚来的爵位还是没问题。
嬴政身后靠着吕雉，听着她的呼吸声，头痛缓解了一些，手端着茶碗，食指轻轻敲打的茶碗，李斯还欲说些什么，嬴政扬起手打断了他，道：“先生说的不错，取士归取士，但也不能太纵容他们了。”
“今日敢议论国君，明日就敢议论秦法，后日就敢议论秦国，”他道，“当然必须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李斯心中一松，心想还好，还算理智。
“依先生所言，之前的议论既往不咎，但只要是议论今日事情的，依法处置吧。”
嬴政又道：“至于茅焦，不能杀，既然他已经把这个事情挑破了，要是被杀了，反倒显得寡人不顾孝义了，将他尽快驱离出境吧。”
“还有……太后，”他停顿了很久，道，“将她从雍城带到咸阳甘泉宫里颐养天年吧。”
“不及黄泉，不相见也，”他喃喃道，“但寡人也不想掘地见母……”
他声音很轻，没打算说给任何人听：“太做作，太恶心了，就这样吧。”
吕雉闻言心里一滞，李斯则在一旁低声应诺。
屋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李斯拱手行礼，将头埋低，暗地里叹了口气，道：“臣先行告退了。”
言罢，离开了殿中。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吕雉和嬴政，吕雉已经被叫回来过一次，不好再走，便沉默地陪在一边。
灯火摇曳，嬴政手里端着早已冷掉的茶，还是一言不发，吕雉估摸着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僵着也不是个事儿，便又坐上前，默默伸手要收掉他手里的茶碗，嬴政却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死死抓住茶碗，不让她回收。
吕雉硬着头皮，将温暖的双手盖在了他端茶的手上，低头，温声劝道：“王上，茶凉了，我给你换一碗吧。”
嬴政低头看着她的手，低声回：“不必，喝茶醒神，寡人不想不得安眠。”
吕雉怔了怔，下意识将他的手握紧了些。
他轻轻回握住她其中一只温暖的手，擡眼，打量着咫尺之距的吕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到她的眉目间，问：“你在可怜我？”
吕雉瞪大眼睛，随即笑道：“我还能可怜王上呢？”
“王上虽说年幼时呆在笼罩在长平之战阴霾下的邯郸，但那时候至少有太后在身侧保护左右，长大点待先王坐稳位子，又立即将你们接回了国中。”
“王上再苦，到底也是锦衣玉食的贵族，哪怕宫中暗潮涌动，穷极危险，但先王重视你，太后保护你，最终还是让你坐稳了位置，此后虽然吕相压制监视，太后与人私通不顾与你，可你还是成了真正的秦王。”
“列国之间，最强为秦国，而你是独一无二的秦王，你有包揽天下之心，于是便也可以包揽天下。”
“这世上究竟会有谁能幸运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