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
吕雉擡起头，见嬴政站在身边，高大的看不清脸，低下头，笑了笑，顺着毛继续夸：“当然是秦国啰，放眼列国，以今日之势还有谁能与秦国相抗呢？”
“那齐国呢？”他突然问。
“齐国啊，管子以后，那里可是个富贵荣华地，争霸可以，但是统一，”吕雉摇了摇头，“太勉强了。”
“为什么？”
“秦国不只是商公变法所带来翻天覆地变法之势，我们占据函谷关天险，关中土地又很肥沃，粮草丰美，进可攻退可守，与此相似的还有蜀地，蜀地也是天险，可蜀地里的平原肥沃，江河滔滔，虽说曾经屡遭水患，但经历代蜀郡整治几乎成了不会遭灾的世外桃源。”
“我大秦有此两地，东出根本不是问题，可，齐国呢？”吕雉叹道，“齐国靠海而居，地势平坦，但是土地却不算肥沃，商多农少，求个富贵荣华可以，求统一？哪里来的天然的城防和不尽的粮草呢？”
“况且齐国经历田氏代齐，上上下下民心不齐，当初齐襄王复国时何其困难？”
“这样的齐国如何统一呢？”
吕雉将收拾好的文书一一排列摆放，将已经远的不能再远的话题拉了回来：“其实也不能说他们蠢笨，是我办事太精细了，这样的精细王上习惯以后，就觉得他们做的不好了，但其实他们并没有过分懈怠。”
“那你就该教他们。”
“天呐王上，你也太为难我了，我一个小小的女史，只一份微薄的俸禄，又是去做官署小吏，又是回宫收拾残局，现在还多了个教蠢材的工作，我真是做不了了，”她擡起头坚定地说，“我要告辞了！”
嬴政笑出声来：“滚回来。”
“哎哟，王上，你挽留人的方式也太生硬了，得亏是我，若是旁的什么人，这会儿已经气跑了。”
“寡人也不必对别人这样。”
“为什么？”吕雉一边找嬴政要的东西一边奇道，“因为我好欺负？”
嬴政接过她轻松找到的东西，睨她一眼，嘲道：“谁欺负得到你？”
他们旁若无人的氛围被一声咳嗽打散，吕雉擡头，看到了站在一边不晓得站了多久的李斯和扶着屏风抻个脑袋满脸好奇的蒙恬，吕雉这才反应过来，她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嬴政问：“对啊，王上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她把嬴政推过去：“我看你们话没说完，快去议事。”
一边推一边对着李斯和蒙将军点头示意，道：“李大人，蒙将军，那我这就走了，有事再叫我，不对……”
她对着低头看过来的嬴政道：“最好没有事。”
嬴政气笑了：“你在宫里，寡人还找不了你了？”
“我一个人、一个职位，都干几个人的活儿了？请允许我懈怠一下吧。”
几个人目送她远去，再收回眼神，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嬴政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李斯想，那不是你惯的吗？
蒙恬守在门外，他们又继续之前议事，言罢又是深夜，嬴政本想添茶，结果忽然想起吕雉的话，才擡起的茶碗又放下，而后笑着对李斯说：“先生你看，不是寡人太过依赖，实在是她太能干。”
李斯并不想听这些。
嬴政点了点头，又自顾自地说：“不过先生说的也对，她毕竟是个颇有才学的人，老关在宫里为寡人端茶送水抢杂役们的活儿，太大材小用了，让她出去看看，至于寡人，她既然不愿教他们，那便等她回来收拾残局好了。”
“反正，”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茶碗，笃定地说，“她总会回来的。”
李斯真的不想听这些。
他想，他是说了就听，听了照办，可今日议事神思总是飘忽，吕雉回来才算定下来。
李斯头疼，虽然嬴政也只是三两句话，但他也是听得够够的了。
他听说华阳太后正在为嬴政议亲，说的正是楚国的公主，可这事说来说去说了半天，也没说成，他只能说，昌平君自求多福吧，他真的管不了一点。
至于刺杀吕雉一事，他暂时也没这个心思了，毕竟吕雉如今在咸阳，若行刺杀之事，不就等于死在嬴政面前？以如今的情况来看，李斯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