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端和双手抱胸，歪了一下头，问了身边的狗头军师：“不好意思，问一下，他们说的妖女是谁？”
军师小声回道：“哎哟就是叫您过来的那个人呀。”
杨端和“哦”了一声，又问：“叫什么来着？啧，两天了，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这弄的成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衍氏哗然，他们道：“我们被骗了，秦军根本不认识吕氏女！”
冯去疾清咳两声，骑马上前，顶了那个狗头军师，对着杨端和说：“她叫吕雉，哎呀将军，你现在别纠结了，以后再说。”
杨端和又“哦”了一声，转过头来，冷凝着一张脸，漠然地打量着衍氏，冷道：“生路？你们窝藏我秦国叛贼，又妄图举兵犯边时就该想到，你们衍氏没有生路了！”
“我大秦不留贰秦之人。”
衍氏端看杨端和玩笑作态，心里发凉，而后有人大笑道：“想我们做了不忠不义之人，也没有求得一条生路，既如此，还不如死在韩国之手，犯大秦之边，讨我韩人耻辱。”
衍氏于是群情激愤，杨端和无所谓地坐在一边，已经不想动脑子了，他既不想处理敌国常见的怨愤，也不想思考接下来怎么打。
他真是难得打仗不动脑子，转过头直接跟冯去疾说：“杀尽衍氏确实不大妥当，留点没参与此事的妇孺吧。”
冯去疾低头应是，然后叫身边人一边压住群情激愤的衍氏，一边处理荥阳的后事。
杨端和看他处理事还挺利索，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来又去端看远处的鸿沟，心想，来都来了不能真不动脑子。
他问冯去疾：“你们的意思是衍氏是被韩人挑唆妄图犯边的？”
冯去疾点了点头。
杨端和笑容带着血，他说：“他们既然敢趁着秦国内乱时试探犯边，那就得让他们付出点代价才是。”
“你带兵趁胜追击，直奔新郑，而我，”杨端和扬了扬手里的长刀，“当断了鸿沟汴口，顺流而下，直奔大梁。”
身边有人提醒他：“冯去疾带不得去新郑的兵，他是韩人。”
杨端和无所谓地调转马头，潇洒道：“那就让他尽情手下留情便是。”
“欸，将军！”秦兵喊不住激动着要给魏国教训的杨端和，而身边的冯去疾低头也默默不语。
荥阳要收拾，新郑和大梁都要讨伐，大家各忙其事，但衍氏死前那个无礼的衍公子要见吕雉。
吕雉同意了。
她脸上的伤还没好，坐在这几日都呆着的池塘边，等到了衍公子。
衍公子像是已经被灭族的祸事掏空了所有感情，也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什么事情流干了眼泪，再见吕雉不见匪气，倒是行尸走肉一般。
“你就想杀我们，是吗？”
吕雉老实回：“一开始不想。”
“就是因为那一个巴掌？”他好像很不解，“你只不过挨了一个巴掌，就要我全族性命来尝？”
“也不是，”吕雉淡然道，“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你们因为这纠纷之地变得割裂、犹豫、踌躇，不一样的声音太多了，若任由你们留在此地，只会给你们再二、再三，反秦的机会。”
“既然这是个是非之地，让我们离开就是了，何必赶尽杀绝？”
吕雉轻笑一声，转过眼，像是在看小孩儿：“说离开就能离开？谁让你离开了？秦国？韩国？还是魏国？”
“你们不但是韩国的探路石，还是三国争斗路上的棋子。”
“……”
“而且你们好像从来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她指着身前那一片池子，“你以为你们占据险要一地便可用来要挟三国？”
“我说过，吕不韦不过是想位极人臣，而你们，却是想在这大争之世里成为新的诸侯。”
“可惜，时势才能造英雄，而小国崛起的时代随着三国分晋早就已经结束了，礼乐已经崩坏，秩序已经混乱，当今之世与野蛮的生灵毫无区别，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一层一层地吃，吃出仅剩的七国。”
“这样残酷的世道，你觉得你们弹丸之地可以有机会发展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