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长老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你为什么要收留秦国叛贼?”吕雉向前一步,“你难道不知道这会把衍氏推向与大秦做对的局面吗?”
不等衍长老说话,便有人道:“我们本该是大秦的忠臣。”
吕雉一愣,转过头去,听他冷着脸道:“如果秦王不是现今那位的话。”
吕雉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道:“你们收留的是当初长安君成𫊸的部下?”
听到长安君的称呼,大家的面色缓和很多,面上也有哀色。
“荥阳本就是韩地,我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韩人,桓惠王二十四年,我们才做了被迫做了秦人,但也幸好荥阳位置险要,韩国从未放弃过我们,使得荥阳一地归属始终不明,隔鸿沟而居,我们这样的家族居于鸿沟不过茍且偷生罢了。”
茍且偷生,吕雉想,是借机做大吧?
“韩国未曾放弃过我们,”衍长老道,“我们当回馈韩王。”
“而秦国当时也并非没有希望,庄襄王的生母夏姬是韩女,襄王归国以后,夏姬给他纳了新的韩女,生下了成𫊸公子。”
“成𫊸公子性情开朗,能言善道,颇得昭襄王所喜,那时庄襄王已经在吕不韦的运作和华阳太后的支持下成了太孙,作为独子的成𫊸就是注定的秦王,”他们道,“这是一个流着韩国血脉的秦王,若他能上位,我们韩国何必四处掣肘?”
也不一定,吕雉想,赢姓血脉那都相当神奇,赢姓子孙只要做上秦王的位置,就会自动变成秦王,当年秦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他不照样做出欺楚囚王这种招致六国骂名的恶事,还有他手下的白起直杀楚国王都而去,十万精兵啊,就这么命丧郢都。
秦王什么时候会考虑自己的母族妻族?哦,结秦晋之好的秦穆公考虑了一下爱妻,但他死后倒是殷商血统大爆发,一波带走了不知道多少名臣,害得无人再敢去秦国,也害的秦国至此陷入内乱,整个春秋少有登场。
但对韩人而言,成𫊸确实也是希望了。
吕雉无言,继续等他们说。
“成𫊸公子本是独子的,”他们深吸一口气,“谁也没想到他真的可以在长平之战后的邯郸活下去。”
这个他当然就是当时的公子政,他们估计也没想到庄襄王一定要接回长子,不但接回来,还保护着他成王。
“先王并未对韩国留情,”吕雉道,“不然他也不会夺城臯、荥阳一线了。”
此线一填,秦国如添一臂,揍魏、韩两国别提多方便。
衍长老顿了顿,冷声道:“那也还有成𫊸。”
是,他们就盼着庄襄王去死,换个新王登基,当然庄襄王确实是身体不好,也终于是给他们盼死了,就是登位的不是成𫊸,而是嬴政。
说着他们又带着怨恨看了吕雉一眼,道:“吕相与赵姬有旧。”
所以当年吕不韦在嬴政即位上肯定是出了很多力的。
但是,吕雉笑着回:“先王不喜韩女,只喜赵姬,何况,王上乃是先王付出代价也要迎回的长子。”
有没有吕不韦,嬴政都照成王不误。
怪他吕不韦,怪她吕雉做什么?要怪就怪你们韩女比不过赵姬,怪就怪当初你们韩国没个孤注一掷的吕不韦提前与落魄潦倒的秦王接触呗。
政治投资这种事情本来就讲究运气,若是当初大秦不失道,她吕雉也就这样做一辈子的农妇了。
想到这里,她顿了顿,眼前忽然浮现过刘邦疲惫归家举起孩子们大笑的模样。
帝灵回归地府时的模样都是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所以,嬴政会是统一列国的三十多岁。
而她吕雉,单她吕雉,于偌大的阴曹地府,于诸多的帝灵之间,竟是个十几岁的青春少妇!
真是要笑掉其他帝灵的大牙了。
思及此,吕雉觉得又是耻辱又是怨恨又是无奈,她知道,内心深处,她这样野心勃勃、不甘屈于人下的家伙其实也曾心甘情愿度过那样卑贱的一生。
吕雉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忽然激动起来的心绪,强迫着自己回神,可是她实在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明明是个非常善于忍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