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室内刹那间安静。
李斯和蒙恬两两相看,然后听到竹简翻阅的声音,转过头,嬴政终于翻阅这所谓的证据,他越看脸色愈发阴鸷,他低头看向趴跪的吕雉,道:“寡人不需要一个卑贱的齐人来判我母亲的罪。”
吕雉猛的擡起头,她没想到事态至此,嬴政还要维护赵太后,她本以为嬴政刚愎自用,睚眦必报,最恨他人背叛,没想到他会为了母亲一再和缓。
“秦王,”她咬牙切齿,“嬴政。”
“你非要等到她动手杀你不成!?”她深吸一口气,怒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母子决裂的事多了去了,这世上无外乎一些不足外人道的阴差阳错,你们并不特殊?”
“供养一个孩子需要花多少心血,养一个王又有需要多少心血?”她吼道,“我比你清楚!”
“这世上不是每一个母亲都心甘情愿,肝脑涂地的!”
“何况就算够爱、情愿付出又有什么用?做一个母亲,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要让孩子真正长大,不只要付出,还要足够强大,足够聪明,但就算连这些也做到极致也没有用,”她红着眼眶,狠声道,“他还是会恨你,会怪你,会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做母亲这样难,但又很容易把一切搞砸,比如……”她忽的想到了戚夫人令她满意的凄惨模样,讥诮地笑道,“足够愚蠢。”
算不清敌我,估不准情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依仗了不能依仗的人。
愚蠢,可真是大罪。
嬴政忽的上前,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总算了看清了他的模样。
她挑起眼睛,毒蛇一般用湿冷的目光打量着他过于俊美的脸,看着他的眉,他的眼,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青黑,看着他眸中的阴鸷,逐渐意识到她现在不是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太后,也不是与他比邻而居、成天偷他种子的可恶邻居。
她连做人臣都不配,她是齐国游商之女,是秦赵交战失去父母,沦为战俘的卑贱之人。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捏死她。
她清醒过来,平复剧烈的呼吸和恶毒的言语,带着三分柔和的笑意,望着咫尺之间的他。
嬴政说:“我该拔掉你的舌头,斩下你的头颅,再将你的尸身抛至荒郊野外,叫野狗啃噬,不得好死。”
“如果王上非要杀我,”她垂下眼眸,柔顺地说,“那便杀我好了。”
可是她话锋一转,又道:“谁叫我是个卑贱的齐女呢?因为你们秦国的战争卷入其中,没了母亲,没了财产,被迫下贱,做了你秦宫中的奴婢,受尽羞辱,本想着咬着牙活下去,不想又撞上一出母亲要杀儿子的人伦悲剧。”
她矫揉造作地说:“哎,我好可怜。”
她擡起眸,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也觉得自己可怜是不是?”
“可这世上比你我可怜的人太多了,”她擡起手抓住他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直视着他,说,“天生高贵的王啊,恳请你偶尔分点眼光给卑贱的庶民。”
“你看看因为战火蔓延,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别说母亲害死儿子了,就算是易子而食也是有的,你说说,我们又有什么好可怜的呢?”
“可是自怜自艾、掩耳盗铃又有什么用呢?”她捏住他的手,无奈道,“人活在这世上,不就是自讨苦吃吗?你除了接受现实,着手应对还有什么办法?”
嬴政将她狠狠甩到地上,蒙恬见状,拔出剑来,对上吕雉,问嬴政:“王上,要不要杀她?”
“不必。”在吕雉收敛自己的同时,嬴政也在收敛,他擡起手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眼神发冷。
他不论如何,不该失态。
“留着吧,”他理了理衣衫,转身朝着风雪里走去,“可若她说错了,”
“不必依秦法处置,”他沉声道,“寡人要她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说:
且慢
请听下周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