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一怔。她想起了屏息看着潮自天际涌来时,天地的一抖。
“我知道你爱,我还知道你为何爱——因为他要来,因为没有什么挡得他住。”
他上前一步,到底又抱紧了她。浪潮翻涌,淹没了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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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酉年夏日,杭州城内开了家医馆,门面五间,到底七进,是个干净、敞阔的大院子,正堂上挂着“岁寒三友”图。
医馆里各科医生共十三位,十人坐馆,三人下乡巡诊。十位坐馆大夫中有三位是女大夫,女大夫们又带着个百伶百俐的小学徒,有几人知道内情——那是龙井祝家的姑娘;还有一二人知道得更多——祝姑娘和医馆里的秦小大夫定了亲,真真是一对佳偶。
医馆开张,秦枞很是忙碌了一段时日,一个月后,他对无忧说:“我收到书信,一位朋友请我上京城一趟。医馆的事多赖他出力,我须要去感谢他。”
“就是那个你救过他一命、身份非同一般的朋友?”无忧问。
“救过谁一命?”秦枞愣了。
“不是你救了他,他怎么会给你这个?”无忧指指挂在腰间的玉佩。
秦枞微微摇头,看着玉佩:“你瞧,这两个小小人儿是不是相亲相爱?”出了一回神,他又笑起来,“照这么说,是我给了他一命,但他也给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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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吉自到了京城,嘴巴就没合上过:多半是惊奇——因他是头一回见识都城气象,更别提这头一回就成了王府的座上宾;少半是惊讶——进王府,一路直穿了不知几道大门,公子被迎进一间大院,一溜宽大正房,这哪里是给客人的待遇?而公子毫不慌乱,住在王府的玉楼金殿,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安稳从容。
还有更怪的事儿:主人竟然不在府中。一打听才知,王爷一家子都去岳丈家住去了。原来他们交替在京城和晋地居住,这里呆一年,那里呆一年。在京城时,又会时不时去岳丈家小住。这倒也罢了,可是专程请来公子,主人却不来会客,是什么意思呢?
倒也不是无人搭理,一个姓孟的武官模样的人和他的夫人就来拜见公子。他们请公子去书房叙话,叙了好久。
这次回来后公子便好似疯魔了一般,不说话,直望着窗户出神,一时流泪,一时又微笑,一时恨不得立即要回杭州,一时又跑出去整一日,不知去了哪里。
贾吉怀揣着这些纳罕,怎也想不明白,索性作罢。反正王府大得很,吃喝又惬意,他吃得饱了就到处去逛着消食。
回来说:“公子,这王府花园真好看,我可开眼了。”
秦枞不回头,过一会儿才说:“我早上看见一只黑白毛色的猫,没看清就跑了,你见到过没有?”
“有,有。”贾吉忙答,“我也没看真,可能有好几只呢,有的黑多,有的白多,反正都是黑白色。我还瞧见花园里修着个猫冢,立了块碑,花匠说里头埋的是猫将军,是王爷一家最宠爱的猫,它去的时候,郡主可伤心了。”
“猫将军?”秦枞依然看着窗外,良久轻声道,“白雪往生了。”
他转过头,吩咐贾吉说:“你去找花匠打听一下,看猫将军的子孙多不多,若多,我想讨一只带回去。——先别说要,只问问,要是郡主舍不得就算了。”
第二天,贾吉三步并两步冲进屋:“公子,我看见小郡主了!”
秦枞瞪起双目,向他颈后猛拍一掌,“郡主是什么身份,是你能看的?”
贾吉委屈道:“不怪我不小心,我要是知道王爷回府,就不往花园里去了。小郡主急着找猫玩,比猫跑得都快,我没来得及避开。她还没加笄,是个小姑娘嘛。”
秦枞听见,嘴角不由咧开了:“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是有些活泼过头了。要是不看脸,真把她当成个小子,看了脸啊,那才……我才知道她是郡主。——我听人家都说这两位郡主是天上少有,地上只此一双,大的像王爷多些,小的像王妃多些。大的没福看见,就见这位小郡主,我敢向天老爷起个誓:我打从娘胎里出来,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姑娘。”
贾吉刚说完便知说错了话:先前若说哪家姑娘貌美,公子一定要亲眼看看才行,可自打认识了无忧姑娘,再听见夸赞别个谁如花似玉,公子都嗤之以鼻,自己大赞郡主,胆敢称有人比无忧姑娘更美,这是阎王桌上抓供果,自去找死不成?
谁知他压根料错了,秦枞非但不生气,还笑眯眯附和道:“那当然,晋王爷的女儿当然美。大女儿像王爷多些,肯定也是极美。”
贾吉先是纳闷,随即震惊地望着秦枞。他刚刚理清了自己隐隐约约的猜测:公子是王爷在外面私养的儿子!怪道公子比他两个兄长英俊得多,嗯,这就说通了,公子的母亲当年可是乡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被王爷看上不稀奇;怪道公子进王府就像回家一样自在;怪道王爷对公子这么好,却不见面——王爷惧怕王妃,所以不敢认也不敢见面;怪道公子夸郡主,亲妹妹嘛。
秦枞看出他心内所想,厉声道:“留神着些,休转那些龌龊念头。敢胡乱瞎猜,我揭了你的皮。晋王爷和王妃是世所罕见的人物,你根本料想不到。无论如何,他们对我恩重如山,不许你对他们不敬。”
贾吉恨不能一步逃回杭州,知道秦枞是真生了气。他指天道:“小的错了,王爷王妃对公子是再造之恩,小的受他们恩情更大。从此后小的若再对恩人爷爷无礼,天打雷轰。”
秦枞点点头。
“差点忘了公子的大事。”贾吉一拍脑袋,“小郡主说,有只七个月大的小花猫,叫葫芦——它身上有片花纹像个葫芦,问我愿不愿要,可以准备几样礼物去聘它。”
秦枞笑道:“那你去厨房,好生讨几样聘礼,丰盛些,把葫芦聘过来,咱们就回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