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心挖出来我看看,我便信你。”
秦枞愕住,哑口无言。的确是自己罪有应得,他苦笑一下,低声说:“只有这般你才能原谅我?”
无忧笑了:“请秦公子牢牢记着,将来要是伤了哪个姑娘的心,至少也得做到这般。不过秦公子并没有伤过我。——刚才对不起,我们小家小户的姑娘,说话口无遮拦惯了,我忘了秦公子不喜欢开玩笑。天凉,秦公子远道而来,请用杯热茶吧。”说着她先往来路返回去。
“无忧,”秦枞低低唤她,“不用你原谅我,可咱们认识也非一日两日,你总明白,若你心里委屈难受,我的心里是一样难过。”
“这是哪儿来的话,”无忧站住,“咱们自然是好朋友,我知道,若我有为难,秦公子定会鼎力相助。可我招待秦公子就有些不像样了,快进屋坐吧,正好我还有事要告诉秦公子。”
“你已经许人了?”秦枞忍不住喊了一句。
无忧不答,低下头,避着他的目光。
秦枞不由焦躁起来。本来他并不怕世上任何一个男人,只不过自己在无忧面前自惭形秽。谁知她竟真说了人家——哪个家伙敢这样自不量力,以为配得上她?
“不要紧。”秦枞冷笑着说,“这亲事成不了。”
无忧猛地擡脸对着他,面容铁青,“你再有本事倚势欺人,也管不了我的命。成不了又如何,我一辈子不嫁!谁要是还逼我,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大不了跳进西湖寻个干净。”
“你别这么样,是我不对,咱们好好说话。”秦枞深深地看着她,竭力忍着不伸出手臂,声音放软了许多。
无忧抿着嘴不吭声。
“你家里,把你许给了何人?”
“你放心,我不找他。我是为了——若你果真嫁个才貌非凡的郎君,我……便死了心。”
无忧哼了一声:“我想秦公子也不至于是那样粗鲁不讲道理的人。”
她唇边忽地露出羞涩的笑,啭莺声,吐燕语道:“告诉秦公子也无妨,过不多几日秦公子大概也就听到了——他是一位远房表兄。”
与蔡得水所说的对上了,秦枞心头像挨了一刀。
“他是做什么的?”
无忧斜瞄秦枞一眼,似乎嫌他问得太细致,不过还是回答:“他刚补了……”
“你不是说不想嫁做官的?”秦枞打断,话中带着一丝轻蔑。
“不是因他做官。”无忧声音渐低了下去,“他家和我家本是通家之好。”
秦枞心里越来越不痛快,“怎么早没给你们定亲,忽然想起来了?”
“这位表兄不幸没了表嫂。”
“还是个老鳏夫?”秦枞吃惊叫道。
“他比我大八岁,刚过二十五。”
二十五,确实不能算老。秦枞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我爹,我娘,我哥哥嫂子,他们都很高兴。”
“你自己高兴吗?”
“高兴。”无忧头垂下去一点,诚恳地说,“我自小就认识他了,他待我一向和气。前段我生了病,是他去玉皇山求来符水,喝了我才好的。”
“你也学了医,不认医生的功劳,却信符水管用?”
无忧的脸微微一红:“管不管用,至少他是一片诚心。”
“你是个美丽绝伦的姑娘,要是当时知道求签拜佛你就甘愿嫁他,杭州城里没家室的男子能把三天竺都跪平了。”秦枞再不掩饰嘲讽之意,“他先前的妻子故去时,他肯定没想着去什么玉皇山洞天福地求神仙显灵吧?”
无忧并没生气,只是显出一点儿难过的样子。“我虽笨,谁真心对我好,也不是瞧不出来。我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姑娘,不值当叫人念兹在兹的,若有人把我看作个寻常姑娘而对我好,我自然感激,也愿意拿真心相报。”
这些话秦枞听着十分刺耳,“那你也不能嫁他——他原先的妻子怎么年纪轻轻就没了?”
“是过门前就病故了,他一直不肯再娶,也是为忘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