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见秦枞从柜房后头送两个人出来——一位中年汉子同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两人千谢万谢笑着走了。
秦枞早看见了无忧，两步跨上来说：“姑娘一向身上好？”便把无忧带进自己诊病的屋内。
屋子不大，门上挂着块青布帘，屋内和前头店堂一样，也漫着股生药味。秦枞去屏风后洗手，无忧在外面说：“你真的是位大夫。”
“不敢夸口，帮着人开些药。”秦枞笑道。
他走出来，看无忧还站着，便搬过自己的圆凳，又拿手帕细致擦了一擦，才请她坐下。
“这儿不像家里，没件干净东西，喝些水吧。”
“我不要，不用忙。”无忧一瞥眼看见秦枞衣袖高高挽起，一双手臂筋是筋骨是骨，显着特别有劲、能干，她赶紧别开头。
秦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瞧，赶忙放下袖子，笑道：“刚才那小子脱臼了，正肩膀我还是头一回，心里还慌呢，怕叫人砸了铺子招牌，还好给安上了。”
无忧没拿出随身带的杯子，秦枞也不强让，自己倒了杯水，一气喝了。无忧东瞅瞅西看看，将桌上的东西一一瞧来，指指安在药罐上的一个中间细两端漏斗状的木头家伙：“这个做什么用？”
秦枞顿了一下，说：“这是治眼病，拿药熏眼睛用的。”
“哦，我明白了，像这样？”无忧将一只眼睛凑过去，向着里面看，“药加热，等气出来？”
“是。”秦枞呆了好久才回答。
“想必有用，我看一眼就觉得眼睛清清凉凉的呢。”无忧笑着说，“原来大夫有这么多稀奇玩意儿。”
“你还没瞧见这个。”秦枞把屏风向一旁推了推，露出后面立着的一尊针灸铜人。
“暧哟。”无忧惊叹一声，跑上前看。铜人差不多与她一般高，是个腰间围着布，其余地方赤条条的男子形象。可无忧一点儿不害羞，仔细辨认铜人身上各处xue位。
等她走回桌前，秦枞问：“今天不是要去紫云洞？我正打算下午去那儿找你。”
“不去了。天太热，也没什么有趣。”无忧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光彩变得暗淡的眼睛，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划着。
“那么另找一处凉快地方，我陪你走走，累了咱们去喝茶。”
“要是有病人过来，你不在，耽搁了怎么办？”
“耽搁不了，这条街上又不只我一个大夫。”
无忧不搭言，从袖中取出香囊放在桌上，“我是来把这个还给你。”
“怎么，你不喜欢？”秦枞从侧面看她一眼，遂又笑道，“先收着吧。现下我身边只带了这件，回头我再拿别的给你。”
“莫非你还有东海龙王御座上的宝珠，西王母头上的簪儿？”
“那怎会有？”秦枞猜不透她的意思，老老实实答道。
无忧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们祝家丫头不懂得识货，我知道一般人不会有这样的东西。你有，我也不问你，随随便便给我是做什么，我配不上！”
“是给你，但不是随随便便。”秦枞慌了，“这件东西是……它于我很珍贵，所以我给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枞看着无忧，生怕说错一个字她转身就走。他犹豫着：“说来话长。”
“你又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无忧追问一句。
“我自然是把你当作我的——”
无忧的脸腾地涨红了，秦枞叹口气，“我对姑娘没有半分不敬的意思。我，就如你眼前看到的，是个大夫，我家里什么样我都告诉你了。但我对你确实也有隐瞒，比如这件东西的确不是我秦枞的。一位朋友把它给了我，而我拿着它也不算受之有愧，只因事情涉及这位朋友，他的身份又非同一般，所以我不好说出来。”
无忧点点头：“我懂了，我也不想要知道。不过人家给你的，你怎么把它给了我？”
“我拿它有什么用，我喜欢看你佩着它。”
“你受之无愧，我却受之有愧。”
“无忧！”秦枞低低喊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唤无忧的名字，两人都有些呆住了。停了片刻，秦枞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但……我想要给你一件东西，但我现在并拿不出更好的。也许有一日，我真的成了一个很好的大夫，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