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过,李问渠成了太子。
崇文帝睁开眼睛时,只有贤妃和李问渠在他床边。
他目光挨个看过去,落在每个人身上,最后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看着仍旧着常服的李问渠,轻声道:“你长大了。”
李问渠跪在他床前,笑得有些云淡风轻,“十年前踏出宫门的那天,李怀真就长大了。”
“你一直怪我,是吧?”崇文帝笑着,有些像自嘲,又有些像心满意足,瞧着颇怪异,“我早就怀疑你不是真心。”
“十年前踏出宫门以后,我就是李问渠了。”李问渠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崇文帝,压抑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五弟谋反那天,父皇听到他说是您害死了吴皇后,人直接就晕了过去……”
他终归是压抑不住,眸中流露出些或许可以读作“恨”的情绪,“那我母妃呢,你亲手杀了她,这么多年抹杀她的存在,可有过一丝后悔?”
崇文帝嘴唇嗫嚅:“我……”
“不重要了。”李问渠说:“我是李怀真时,会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我是李问渠,我会记得她,净渊会记得她,我们的孩子会和我们一起哀悼她。”
崇文帝就没有再说什么。
“五弟和三弟我都没有杀,也没有处决,父皇想想要怎么处理吧。”李问渠道:“净渊还在家里等我,她还有六个多月就要生产了,儿臣恭祝父皇身体健康,可以看到他们母子平安的那天。”
他恭谨道:“儿臣告退。”
“杀了吧。”崇文帝看着他躬身,又看他站直身体,声音轻微:“老三和老五谋反,死后不入皇陵。吴皇后……念在她陪伴朕多年,待朕死后,将她与朕同葬,不与先皇后入一陵。”
“儿臣……遵旨。”
李问渠走后,崇文帝才开始问起那支凭空而出的军队由来。
贤妃没有再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崇文帝看着她轻声笑了:“你也恨我,是吧?”
贤妃沉默须臾,点头。
“你走吧。”崇文帝偏过头不看她,“我活不久了,能等到怀真的孩子出生就已是费劲,没心力再计较这些了。”
贤妃却没有走,拿起巾帕为他擦拭额头和脸颊,看到他眼角渐渐溢出些水珠,不声不响地用巾帕拭去。
崇文帝抓住她手腕,缓缓睁开眼,隔着一层模糊水光看向她,声音浑浊:“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我后悔过许多次。”
贤妃继续擦去他蜿蜒而下的泪水,和那道弯弯曲曲的痕迹,摇了摇头,声音和她平日一样温婉无害:“陛下,我不是青霄师姐。”
*
崇文帝恢复一些后,处置了李怀瑾和李怀章。
吴家没有完全失权,只是因为顾狩阻拦他们带兵回京的事情和他分裂。
崇文帝又加一道旨意,使之完全可以与吴家分庭抗礼,意欲在李问渠登基之前,将吴家打压到无法再生事的程度。
偏偏吴家自己没理,纵然再怎么推卸责任,家里终归是出了一对谋反的儿女,只能咬牙吞下这口气。
李怀瑾拒不接旨,说什么都要见李问渠一面。
李问渠来了,带着一个人。
他一进来便开口:“我的妹妹心善,知道你要死了,来送送你。”
背对他们而坐的李怀瑾猝然回头,正巧撞上李问渠关门出去,而赵慕文摘下幕篱,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你……”
赵慕文道:“叶姐姐早就猜到你会以我为质,早就派人盯着你。爹娘一路跟着你的人把我送走,确定你来不及收到消息的那天,就出手将我救走了。”
李怀瑾嗤笑:“那你还敢与我同处一室,不怕我再次拿你做人质?”
“自然害怕。”赵慕文看着他,“可你还有力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