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残暴呢?”
顾狩当即便想说“五殿下绝非残暴之徒”,却突然愣住。
——她就算是死,也必须与我有关!
不久前的谈话言犹在耳,甫听到这些话时心中浮起的异样感再次重现,以铺天盖地不可回转之势,轰然炸响在耳边。
顾狩再一次陷入不受控制的恍然,用力攥紧拳头使自己心念回神,“你可知信口污蔑当朝皇子,是何罪名?”
“我方才哪里有提到旁人呢?”赵寻真微笑道,随后一脸讳莫如深地看着顾狩,蹙眉疑惑:“难道将军联想到了什么人?”
许是饮多了酒,顾狩感觉自己好像提线木偶一般,完全被赵寻真牵着鼻子走,再加上他心中也真的有了一点和从前不同的偏向,这让他感到惶恐,急于找到一个出口发泄出来。
于是出鞘的剑指向了赵寻真,再一次回到起初那个问题:“你如此挑拨,俨然心思不正,真当我不会对你动手吗?”
“我当然不会这般自不量力。可我知道,将军不会杀我,至于动手——”赵寻真摸出短刀,朝前俯身,从容起势,“我亦有一战之力。”
顾狩看他这样镇定无拘,显得自己更加一败涂地,也显得赵寻真和叶拭微是多么相似。
他忽觉无力,也感到无趣,顷刻间没了动手的心思,把剑收回鞘中,不想自己变得更加像叶拭微讨厌的样子。
却又不欲就此认输,仍想摆出一副气定神闲不被困扰的姿态,朝赵寻真不屑地嗤笑一声,对他方才的所为做出评判:“偷奸耍滑,巧言令色。”
赵寻真含笑接下,完全不因此而感觉被侮辱或伤害。
事情本该如他过来之前和叶拭微商量过的一致,到此为止,不做纠缠,可赵寻真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将军不好奇我为何笃定你不会杀我吗?”
顾狩犹记昨日他与李怀章对话中的那句“赵寻真若死,秦王如断一臂”,对赵寻真没来由的信任嗤之以鼻,正要出言奚落讥笑,就听赵寻真难掩笑意的声音响起:
“有人曾告诉我,你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
顾狩怔然,擡头看过去,就见赵寻真眉眼含笑,目光温柔。
不肖多想,顾狩倾刻便知晓“有人”是何人。
他顿生欢喜,想问叶拭微可还说了旁的,又觉自己如今或许也有了一争之力,恼怒于赵寻真竟对此毫不在意,好似他是个不入流、不值得重视的对手。
想得深了,忍不住多心——忖度莫非是自己太过小心眼,赵寻真那样完全不因为叶拭微在他面前夸赞别的男人就争风吃醋的做法才是叶拭微喜欢的模样?
他不顾赵寻真情敌的身份,想要一问究竟,可等他四下搜索,这周围哪里还有赵寻真的身影。
事情做完,赵寻真才不想多留,顾狩如今努力硬凹从容镇定的样子他实在太熟悉,那就是他上辈子见到身为叶拭微名正言顺的夫君——顾狩以后,时时刻刻的写照。
何况,他那时,或许连如今顾狩的表现都比不过。
从前不觉得那样如何,如今站在对面看,赵寻真才知道为何那时顾狩看他总带着瞧不上的心态。
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只想快些回相府,告诉叶拭微今夜情境,一路上期待又担忧,唯恐自己耽误太久,影响叶拭微休息。
哪知留芳苑内,圆月高悬,星光舒朗。叶拭微房间烛火摇晃。
他刚要擡手敲门,就见门自内被拉开——
屋内烛光澄黄,屋外月光明亮。
叶拭微站在中间,被两种颜色衬得温柔又清丽。
赵寻真脚步微微止住一瞬。
叶拭微笑着歪头看他:“我听到你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