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今李问渠这个年纪,做这样的动作已经极度不合适,若换成那个与他同年出生的二儿子李怀德,崇文帝只是想想都要陡然生出一身刺挠无比的鸡皮疙瘩来。
可如今情境之下,崇文帝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当即便再一次恍神,似有些沉迷其中。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再一次想起李怀章的话,眉间愁绪渐起。
李问渠观他表情,不知他都想了些什么,只知不妙,忙关切问道:“父皇最近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崇文帝回神,便撞上他脸上那做不得假的关切表情,感觉这不像是能够被人刻意伪装出来的,但又忍不住怀疑。他费力压下那番矛盾碰撞的情绪,拍了拍李问渠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你想给赵家人求一队御林军?”
李问渠点头道:“上次他们回去,在路上不知道遭了哪路仇家刺杀,一行人险些全都丧命。这些年来他们对儿子多有照拂,儿子心中记着他们的恩,斗胆向您求这个恩典。”
崇文帝心中嫉妒不已,面上却笑着道:“朕同意了。”
就算有御林军护送,也不代表就一定不会出现意外。
不知为何,他不是很想让这家人活。倘若他们也知道李青霄的事情呢?
哪知李问渠突然欢喜地望着他道:“如此一来,他们一定可以平安回家了。”
他都如此说了,若是对方路上出事,岂不是证明他的御林军无能?
崇文帝的谋算落空,决定暂时放过赵家人。
李问渠又问:“父皇真没有烦心事?方才见你眉头皱起,儿子实在担心得不行。”
“还不是你那不争气的五弟。”崇文帝笑着把原因栽到李怀章身上,“冬月初三,是本朝一年一度的冬狩节,要祭天酬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循照旧例,所有皇室子弟无一例外都要参加,可你五弟他才犯下这么大一个错,说好了罚他禁足三月,朕在纠结应不应该让他过去。”
说着,他笑了笑,顺势把问题抛给李问渠:“你觉得呢?”
“五弟到底是皇室中人,与我又是骨肉兄弟,那时犯浑,罚过了便过了。”李问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而后又想起什么,一副为难的表情,口吻含糊道:“但当日之事,最大的苦主并不是我,而是净渊。儿子虽已与她结为夫妻,却不能在这种事上替她原谅。不如这样,待我回去问问净渊想法,与她细细商讨一番,再来回禀父皇?”
他话说得中肯,一开始那几句更是说到崇文帝心坎上,让他满意得不行,但也没有到晕头转向的地步,明白李问渠这意思仍然是向着叶净渊。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一个是与他休戚与共且心心相印的王妃,一个是和他血缘至亲却暗害过他的皇弟,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崇文帝不像刚才对赵家人的态度,认为李问渠在这件事上的选择与做法合情合理,便道:“那你就回去和净渊商量商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净渊素来善解人意,你再同她多说说软话,想来她应是会同意的……倒也不是我想让你五弟出来,主要是他在冬狩场上回回风光,每次都是他猎得最多的猎物,且多为活捉,祭天之时煞是隆重。要不是因着这个,就冲他做的那档子混蛋事,我说什么都不会轻易解了他的禁足。”
话说到这里,李问渠哪还有拒绝的余地,明知崇文帝是在找借口为李怀章开脱,也不得不答应下来,笑着道:“儿子会回去好好同净渊说说的。”
崇文帝满意点头:“这次冬狩,你也好好表现,让朝臣和百姓看看你这个秦王的风采。”
李问渠虚心拱手,乐呵呵地道:“儿子读书还可以,武艺是真不行,还请父皇先不要抱太大期待,免得到时候对儿子失望。”
崇文帝摆了摆手,和蔼地道:“不会对你失望的,你可是朕最喜欢的孩子。”
李问渠带着消息回去。
赵家人离开的事情,这才算正式确定。
当夜叶拭微坐在院子中赵寻真新搭建起的秋千上,凝重地道:“我可能要做点不太好的事情。”
妹妹找回来了,叶拭微和他表露心意了,父母的伤也痊愈了,哪里都是好气象。
赵寻真这段时间都心中欢喜,给叶拭微涂抹手上茧子的动作停都没停一下,只擡头看着她,问道:“什么?”
“去找慕文,问清楚李怀瑾对她做了什么。”
赵寻真动作顿住。
叶拭微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说:“前世的事,或许也有李怀瑾参与。”
赵寻真印象中是没有,但他死得太早,那时李怀瑾还活着,若后来真发生什么,并非没有可能。
他缓慢地涂抹叶拭微手上已经消了很多的茧子,目光时不时晃过叶拭微坦荡清澈的眼睛,轻轻对视一瞬又移开,几个来回过去,才终于下定决心,慢慢问道:“我先去问问慕文,好吗?如果她不想说,我们就再等等,可以吗?”
赵慕文和李怀瑾的那段往事,在赵寻真心里,应当是无比伤痛的。他每次想到那架停留在秦王府门口的豪华马车,便会联想到赵慕文曾经困在李怀瑾身边的日子……
如果她非自愿,赵寻真实在不想让她重新想起那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