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问渠陷入沉思,这实在是一个极难分清的问题。若是身为局外人,他与这一万零一个人皆不相识,他会认为万人性命更重要;可身为李问渠,叶净渊的性命,对他来说才是这世上最最重要的。只是,他依旧无法对万人性命无动于衷。
他无法给出答案。
所幸这并非是一定要给出答案的问题。
他找李怀章过来,也并非为了此事。
他看着李怀章,问:“安排人对我进行刺杀,如今结束了,你心里畅快了吗?”
李怀章震惊回头,面容失色道:“皇兄在说什么,这可真是冤枉臣弟了!我如何会派人杀你?”
李问渠看他演戏,并不拆穿,只是说:“你要杀我,大可以再来,但不要再牵扯旁人。”
李怀章突然笑了一声,自顾自回答起他先前询问李怀真、却并未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如果是我,万人性命,也比不过叶净渊一人性命。”
他盯着李问渠,眼神有些凶恶,“李怀真,在这点上,你不如我。”
李问渠并未答话。李怀章可在万人性命与一人性命之中,如此坚定选择叶净渊……他的确不如他。
不止此事,还有很多地方,他都不如他。
又听李怀章怨愤地道:“可为什么她偏偏选你不选我?明明我才是最早与她相识,又与她纠缠这么多年的人。”
李问渠示意燕绍川退远,面色不虞道:“皇弟,你过分了。”
李怀章突然高兴地笑了,阴阳怪气地说:“皇兄,原来你介意啊。”
叶净渊被他绑走那件事,他看李问渠一直没甚表示,还以为他当真大度到那般程度,竟真的无动于衷,现在看来,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你是为了什么一直装做不介意呢?”李怀章试探地询问:“她的美色……还是她身后的相府?”
他盯着李问渠,似乎是笃定了一般说道:“也是,你只身归京,突来乍到,身后无人可依,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相府,哪能就那么放弃呢?”
李问渠听着,突然也笑了,“皇弟在这件事上如此反复,频频提及,到底是我介意,还是你介意呢?丢了相府这个助力,皇弟怕是舌根都要咬断了吧。”
李怀章玩味地看着他,“皇兄不是装作耿直,毫无心机吗?”
李问渠淡定回应:“还要感谢皇弟点拨。”
“今日刺杀一事,你我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李问渠道:“你那刺杀,我本是可以安稳躲过的,是你皇嫂说,你这人心思顽固,若是心里有事迟迟不能圆满,怕是要憋出病来,这才同我商量,要给你留出一个时机……如今你看到了,你杀不了我。”
李怀章但笑不语,须臾后意味不明道:“你频频提及她是我皇嫂,究竟是想要攻击我,还是你也不自信、担心自己不能抓住叶净渊呢?”
“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可是父皇赐婚,她能躲得过吗?”李问渠做出好笑的姿态说道:“皇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叶大姑娘,起初并无情意啊。是父皇的赐婚旨意下来,我才知道,她将会是我的妻子。这些日子同她亲昵,不过是在预先培养夫妻感情。”
李怀章紧紧抿住嘴唇,但没等他再说出什么意味不明需要分析的话语,就听李问渠又道:“万两黄金,和叶净渊一人性命,不知皇弟会如何选择?”
李问渠到这时才意识到,李怀章口中的“万两黄金”,并不单纯是指万两黄金,而是那至尊之位。
李怀章有些绷不住,正欲再反唇相讥,李问渠却没有给他机会。待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走远,徒留他一人站立原地。
一阵风吹来,他发丝扬起,胡乱搅做一股。
万两黄金和叶净渊……
李怀章嗤笑一声,脑海中蓦然出现少年时他跪立参政殿外六个时辰后得来的那句话:“求娶叶净渊?你若娶了她,那么太子之位,从此以后与你无关。孰轻孰重,你自己分辨。”
李怀章已记不清那日是什么天气,只记得很冷,很冷。
就犹如此刻,明明时节已经近夏,他却骤觉周身寒意彻骨。
这丝受不住的冷气也催生了他几缕清明神智——父皇赐婚李怀真和叶净渊时,也对李怀真说过这句话吗?
他想,应该没有。
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那个人,是李怀真,却不是他。
他从怀间摸出那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数圈,手指抵在鼻下,深深嗅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