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拭微知他意有所指,转头问道:“若是我阿姐心有所属呢?”
赵寻真:“他会尊重。”
叶拭微:“若她一辈子都不会对他动心呢?”
赵寻真:“他会认命。”
这话不知为何有些好笑,叶拭微没忍住笑出了声。
“或许你说得都对,但我没有与他长久接触过。”随后她道:“幼时经历,不过短短一个月,那时候,他性格孤僻阴郁,起初我喊他爱哭包,并非我真的刻薄,而是平直形容。”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赵寻真看着她道。
叶拭微就又笑了,“可是后来,再那样喊他,我就的确是存了一些刻薄心思的。你知道,其实我和他经历有些相像。坦白来讲,那时我看他,就像是在看自己……我很讨厌那样。”
赵寻真静默须臾,“可你也确实如大姑娘所说那般,是希望他快些振作起来的,对吗?”
叶拭微没有回答。
赵寻真也没追问,自顾自又说:“赵寻真起初来到我家时,我们是不对付的。原因有些好笑,又的确像他会做出来的。因为我父母感情和谐,从不吵架红脸。他向往这样,喜欢这样,但又因为这样一次次觉得自己真是悲惨。他不愿意在我父母面前表现出来,就来找我麻烦。至于我……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处处看我不顺眼的人,自然也是不舒服的。于是我俩每次对上,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后来呢?怎么又对付了?”叶拭微问。
赵寻真:“我俩打了一架,他输得很惨。”
叶拭微又笑了一声。
赵寻真:“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我用了三招把他打倒。他不服,不管不顾又冲过来,脑袋狠狠撞在我肚子上,我胃里翻江倒海。绍川过来把我们拉开,他就坐在地上狠狠哭了一场。我和绍川蹲在雨里,陪着他哭。”
“然后就变得关系好了?”
“没有。”赵寻真摇摇头,“我们全病了。打架的事情被我父母知道,罚我们三个绕着家里跑了五十圈。我和绍川经常这样,底子好,他不行。刚跑二十圈就坚持不住了,我爹就是不松口,最后是我和绍川接力,一个接一个背着他跑。跑完回去,他朝我行礼,但是腿太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了。”
“然后呢?”叶拭微问:“你笑了吗?”
“我吓死了。”赵寻真笑了笑,说:“本来腿不软的,硬是被他吓软了,登时就对着他也跪下了。旁边绍川一看,也毫不犹豫跪下了。李问渠先笑了,然后他说对不起。但那时也还是没有关系很好,只是缓和许多……”
顿了顿,他扭头看着叶拭微,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普通叙述,说:“他总是话很少。”
“后来有次,我妹妹有了点消息,我父亲动身去寻,我们三个非要陪同,路上绍川病了,全身武艺都成了摆设。我们去的地方是个人贩子窝,我爹把我们安置到客栈,自己去查看,捅了他们老巢,折了他们小半人马。”
“人贩子大怒,辗转得到我们消息,趁着我爹不在,打上门来。那是我第一次见李问渠拿起刀,他让我们走,去寻我爹过来,或者赶紧报官。我没犹豫,因为我知道我背着绍川逃跑一定比他快。”
“我在路上遇到我爹,但还是晚了,李问渠已经被带走了。我们追过去时,他被人断了手脚,打落牙齿,半边头发扯落得稀稀拉拉,看上去就特别痛。”赵寻真说:“我和绍川都没忍住哭,他却笑了,说自己命大,又逃过一劫。”
叶拭微无端有些难受,明明起初她看李问渠不顺眼,就是因为他孤僻懦弱的性格,可现在听了赵寻真这番话,却依旧不是很开心。
就好像,叶净渊总是偷溜去找她的前两年时间。她们也是不对付。
那时候,她也一样孤僻。
“那天以后,我们没再有过争吵,天大的事也会好好说清楚,但也养成了另一个坏习惯……”赵寻真措辞一番,说道:“挤眉弄眼的坏习惯。”
玉树阁到了,两人停下脚步,在院门口站定。
“你和燕绍川都武艺高强,”叶拭微问:“怎么他看上去半点不会武的样子?”
“他不愿学。”赵寻真说:“他觉得家里有那么多人善武了,也该有人善文才行,便寻一学堂,日日读书。后来倒真学了个知识渊博、学富五车,院试、乡试均拿到头名。但他对京城很抵触,不愿来参加会试。后来是因为我要来京城,他和绍川都十分担心,两人一合计,便在我出发时,也从家里出发,来了京城。”
叶拭微:“来便来了,怎么又去参加会试?不是不愿意吗?”
赵寻真:“他说京城水深,总要有人以身入局,舍身取义。”
叶拭微笑了,看着他道:“京城的确水深,但再如何深,与终日奔波于做活谋生的寻常百姓却是干系不大。你要来京城,他二人便吓得一定要追着你来,不觉得牵强吗?”
顿了顿,她问:“李问渠,一开始做的打算,就是重新做回大皇子,是吗?”
赵寻真摇头,“不是的,他并不想做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