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拭微远远听着,觉得他这时与方才很不一样了。
声音压得有些低,听着很冷。
倒是严厉。
叶拭微对此并无意见,她不懂这些,胡乱干涉只会打乱别人节奏,只要赵寻真在授业一事上没有恶意和坏心,她不会去打断。
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儿,叶拭微有些困了,脑袋禁不住地往下点,她晃了晃脖子,把包着袖箭的油纸包和鞶囊都拿出来。
她取出一支箭,挪动身体转了个方向,侧对着承慧他们,用心钻研一阵,那支箭被她装了进去。
四下看看,没寻到靶子,倒是她身后有一个废弃的石台,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粗略估了估,石台距离自己约有五六米。叶拭微一手拿起袖箭,瞄准石台,按动机括,弹簧快速伸展而带起的噼啪声响在耳侧,手指感受到细微振动,那支箭脱筒而出,飞速朝前,“锵!”一声嵌入石台,只是位置偏了许多,在石台最底下。
“哦?”
叶拭微由衷疑惑,不是说杀伤力不大?
她正纳闷,被盯着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她烦躁扭头,见赵寻真已经站到自己面前。
“可有受伤?”他声音有些焦急,手也擡了起来,朝前抓去,又在半空停住。
叶拭微皱起眉,应了一句:“没有受伤。”
她转身要走,去石台前拿回那支箭,却没等擡起的脚落下,就退了回来。
赵寻真额间大汗淋漓,一滴滴沿着脸颊滑落。在他左侧眼角,一点红色露了出来。
那股脂粉香气更重了点。
汗珠越滚越多,那点红色也越来越清晰。
叶拭微心神一动。
她曾见过这颗红痣。
在她回相府的那天,在路上遇到过一个和她背道而驰的人,那人一身蓝衫,头戴黑色斗笠,策马扬鞭,眼角红痣沾染水痕——
匆匆一面,惊心动魄。
眼下,叶拭微只感惊恐万状。
“三月十八那天……”叶拭微举起袖箭,瞄准了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去了哪里?”
赵寻真眉心微动,眼睛微微眯起一些,“三月十八?过去有几天了,我记不清了。”
他往一边躲了躲,叶拭微的手臂跟着他动,袖箭始终瞄准他,“那你好好想想,若是不能给出我一个答案,就算你武功高强,我也会在死之前射你一箭。”她轻笑一声,“你做出来的东西,该知道威力有多大。”
赵寻真表情绷紧,沉默片刻,而后道:“大兴国寺。”
“大兴国寺?”
“是。”
那袖箭距他更近,赵寻真已经能看出里面并没有箭,脑海闪过一个片段,一时思绪良多,心中复杂万千。
须臾,他嘴唇微微勾起,似是飞快地笑了一下,只是间隔太短,且在这之后他便开口回答,叶拭微并不确定。
只听他道:“那时小人初来长隆,身无分文,马疲人累,心想正值沐春盛会,大兴国寺人声鼎沸,本欲过去借宿,顺便凑个热闹求吉利,却得知大兴国寺乃国寺,不容普通百姓留宿……”
他这番话说得并不磕绊,神情也镇定自如,但也不排除是他在强自伪装,只是看他年纪并不老成,一张脸光滑无纹,没有任何风霜痕迹,会有那么深的心计吗?
还是会的。那几个皇子就是例子。
手臂维持平举的时间太久,叶拭微握着袖箭的手颤动一下,没有想好要不要收回。
却听赵寻真说:“小姐,我看到了,里面没有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