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婚恋话题,简直就是母女俩的绝对雷区。
“她那个脾气,这次肯定得责怪自己。”
“为什么?”安清欢小心地问。
“嘉怡小时候,我们都劝她不能把孩子养得这么不谙世事,本身就不缺物质富养,放到社会上去,不就是个幼童抱金过闹市的结局。”
“结果她听了一半进去,孩子依旧保护得很好,但是把万贯家财全部藏了起来,从嘉怡上中学开始,搬到租的小房子里,生怕被人知道她们俩有钱。”
“其实,怀瑾姨也是为了孩子嘛。”安清欢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一直以来对于长辈们那么保护女孩总是感到不理解,但听到母亲的话,依旧是本能反驳道。
安朝颜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冷脸训斥,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起张桂芬的脸来。
怎么才能养好一个女孩子。
这是安朝颜和颜怀瑾几十年的永恒课题。
赵嘉怡若是不谙世事,清欢又何尝不是井底之蛙。
以前两人吵架时,安朝颜最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你若是有个女儿,就能明白妈咪的心了。”
安清欢经典不变的回复是:“我是没有女儿,可是我也是一个女人。”
“那你有平常心对待你儿子们的女朋友吗?你怎么就不怕自己的儿子辜负别人家的女儿,而总是对别人挑剔?”
“那不都是跟你学的妈咪,你就是这么干涉我的一切。”
“我没有你那么多的偏见,我对江嘉伟的不喜出于自己的经验判断,他就是奔着安家的地位来的,而且你们结婚后我已经妥协了。”
“你只是说得好听,到现在你都不让嘉伟进家门!”
“是我不让吗?每年过年我都邀请,他来吗?他不来!而且从你们结婚后,你每年都上赶着去江家当好儿媳,你陪妈咪过过一个年吗?”
然后,母女俩继续不欢而散。
疾驰的车上,安朝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想到安家几口人,虽不富足却其乐融融的一幕一幕,她意识到作为母亲,或许也该放下所谓的失望、伤心,学着换一种表达方式和女儿交流。
“我不喜欢江嘉伟的原因,和你颜阿姨的原因是一样的。”
又是老话常谈!又在攻击自己的丈夫!
安清欢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真的疼爱我,百般挑剔我的婚姻,能让我幸福吗?”
“其实我是对自己很失望。”安朝颜轻轻将手心贴在女儿的手上,这种亲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母女俩之间,安清欢心跳漏了一拍,竟有些留恋不舍得抽出手去。
“其实我不应该去阻止你的选择,即使我依旧自认为是为了你好。”
“但我得让你知道,无论你这个选择结果是什么,妈咪能为你托底。”
安清欢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擡眸看向母亲依旧芳华如初的容颜,察觉到女儿的视线,安朝颜笑着回头:“你看,我在事业上奋斗打拼四十多年,走到今天这步,不就是为了当自己,亦或者身边至亲之人做出选择时,我总能做大家后退一步的港湾。”
安朝颜没提的是,这份底气她是从张桂芬和安向军身上学来的。就像是那天等在屋檐下的安昭和郭菀,疲惫的游子回家时,总有一盏温暖的灯光等候。
她甚至有些自负得想,若是可以,自己能为女儿,甚至孙辈们都撑起一片永远不会坍塌的天空。
“妈咪......”安清欢狼狈地错过脸去,嘴角沁住一口咸涩的液体,惊觉自己居然流泪了。
“其实我依旧对江嘉伟不看好,总担心自己身子弱,若是没我做靠山,你会不会被他辜负,到时我若是不能护着你该有多么心急。我是不怕男人忘恩负义的,像是你父亲,我总有办法能让他们跪地求饶。”
“所以我对自己很失望,我低估了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该当信任你可以处理好这些小麻烦。”
安朝颜笑笑:“对不起,清欢。”
安清欢背过身去,心口涌出大片大片的酸楚,明明等了好久的道歉,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好受。
将近二十年不回家过年,近三年更是狠心到完全不和妈咪联系,安清欢倔强地背着身子,任由泪水挂满脸庞,眼前花成一片,没有勇气接下身后的坦诚。
安朝颜没指望女儿立刻给出回复,松开手,她望向窗外的海岸线,心底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仿佛这是压了一辈子的遗憾得到了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