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最近睡得很不安稳。
家里的逆子去世已经大半年了。
人没的时候他真的心疼,但也真的松了口气。
毕竟,他一个小小孩童竟能闯下如此滔天大祸,若是以后长大成人,那可如何是好。
后来,夫人同他说要给哪吒建庙,他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个生前扰乱父母的孩子,死后还是不必再惦念了。
如此,便好。
只是,约莫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最近他总是会梦到哪吒。
梦境中,云雾阵阵,有人嬉笑着唤他。
“来呀,李总兵府——快来看看!你那没了的儿子!重新成人了!”
这话落到李靖耳朵里,字字皆如五雷轰顶!
那个逆子!竟然活过来了!?
他顺着梦境,见自己的三儿子仍穿戴自刎那日的衣物,手中拿剑指着他:“你这贼子,我母要为我治丧,你为何不应?”
“我于野滩游荡,你为何请人镇压?”
“我母要为我置庙,你为何不应?”
哪吒的话,字字珠玑。
李靖只觉怒气冲天,他恨恨地喊:“孽障!”
可哪吒那剑直直地冲着他刺过来。
“我已割肉还父,剔骨还母。如今,你不再是我的父亲!”
“我要杀了你!”
李靖口呼“哪吒!”挣扎着醒来,浑身冷汗,浸湿了中衣。
房间外的亲兵听见这动静,忙披上外衣,过来瞧李靖:“大人,您怎么了?”
李靖拿巾帕擦了擦脖颈,回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做了个梦。”
如今看来,是再也睡不着了。
他瞧了瞧外面,问道:“几时了?”
“回大人,已是寅时。”
李靖瞧着天色只刚蒙蒙亮,不打算再睡,便拍了拍自己旁边,对那亲兵说:“过来陪我说说话,李渔。”
亲兵李渔乖乖听话,与自家大人夜谈起来。
“李渔,你进我李家军营,几年了?”
“回大人,八年了。”
“奥,已经这么久了。”李靖抚须,想起军中隐隐的传言,忍不住安抚道,“李渔,你自如我军营,行事兢兢业业,我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那殷鸿是内妇引荐,我不好推辞。你同殷鸿共事,切莫因小事惹了龃龉。在我看来,你之才干,胜之许多。”
殷鸿是殷夫人引荐进李家军营的,李靖见其行事有方,难免重用他。
不曾想,近日竟隐隐听说李渔同殷鸿有了嫌隙,今日想起此事,连忙安抚起李渔。
李渔只应声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