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甲字营的人不在周围守着,他就猜到——陛下已全然肃清了隐卫营不臣之人。
云簪提起笔,继续审阅奏章,等她批完案头文档,门外响起捉刺客的动静,堂中的人还是如枪杆一样立挺着。
她叹了声,朝持剑入门的乱雪道:“出去吧,他不会伤朕。”
乱雪咬牙关上门。
楚让凄苦地笑了:“陛下就这么肯定?”
“若你要动手,不会等这么久,甚至还等朕处理完政事。”云簪缓缓道,“楚让,朕本该杀了你。”
楚让的眼前轰地一下,高岭的雪山在瞬间崩毁,过往坚定的信念一泻千里,露出雪山底下最初的漆黑嶙峋的不堪岩石。
“陛下,楚让知错,请陛下放过我阿弟。”
云簪看他跪下去,轻吁口气:“他不在朕手上。”
“……”楚让的眼里露出真切的恨意。适才等她得那一会,究竟在期盼什么?期待命运的眷顾?
云簪知道他这恨不是对自己,而是对不公的命运。
“当年你与楚天机的旧怨,朕已经了解。你们杀了他精心培育的蛊蛇,而他将当时困难的你们轰出府邸。后来,楚天机有派管家送钱银……”
“陛下——”楚让不愿再听那些过往,真正驱使他向楚天机下手得并不是那点旧事。当年,他弱小没本事,没能救下母亲,是他的过错。
而现在他有本事,想得到点不一样、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能得到的东西……可是,原来这是他的痴心妄想么?
“属下为陛下三度前往西六府,为陛下清除障碍……属下不求别的,只求陛下赦免阿弟这一次。”
云簪沉默。
“呵,原来在陛下心里,什么人和事都比不上楚国公。”楚让颓丧地跪伏在地,命运似乎彻底抛弃他,如今又要将他唯有的亲人剥夺。
“若属下以雪草城情报,可能换取阿弟一线生机?”
云簪眯起眸:“你入了雪草城?”
“是。陛下的命令是楚让的天。陛下要楚让死,楚让绝无二话。陛下要卖楚让做人情,楚让亦——心无怨怼。”
“说!”
楚让直起身,头一次正视云簪深邃的双眸。这一刻,帝王的威严具象化了。她是那么的高,比雪岭高,比他仰望追随的星星还高……她是命运,主宰他们兄弟二人生命的命运。
但是,对抗命运,所有人都要再问一声——
“陛下可是答应属下?”
云簪点头,比楚天机更重要得是这场战的胜利。
楚让露了苦涩又释怀的笑容,在陛下心里,庆国是比楚天机更重要的存在。总有一天,陛下也会为庆国抛弃楚天机。
“雪草城……无法驱使雪狼王。雪狼王患有渴血的疯症。它一旦渴血,无差别攻击饲养它或者变成人羊的存在。
求陛下给属下一道释放阿弟的手谕。”
云簪垂眸:“楚天机在大营,而楚谦在东都。你可直接入国公府,带他离开。”
楚让诧异地仰头,不可置信地看去:“陛下要我兄弟二人成为大庆逃犯?”
云簪确实是这个意思。她听过甲七的汇报,楚谦不是个知道收敛的人。光明正大放他出来,他还会作妖。
楚让看着她不容变更的脸色,提起的心气又一下子退尽。这一刻,他意识到——向她跪久了,永远站不起来了。
“多谢陛下。”
云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凝望洞开的门扉外夜色。
至今日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