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把船驶进闸口,水面上升,与上层闸口内的水齐平,把船撑过去。
如此重复三次,船离开洛川江,驶入上层的卧秋渊。
从坝上俯瞰下游,当真雄伟。
两壁青山,中间一条绿波长练,巍巍壮阔。永庆帝敢支持这样的工程,足见其魄力。
为平衡西南各府和江南差距,她不遗余力。
宽广的卧秋渊水深如墨,前头渡口两边造不少吊脚小楼,楼前是一排排木舟。岸上人来人往,繁华成镇,与昔日荒山冷道截然不同。
“二十多年没回来,变化真大。”银容感叹。
竹亭感觉命蛊入体虽难受,但好处也不少,他的脚比常理愈合得快很多。
他扶着船门到甲板上,一望无垠的卧秋渊宛如一面镜子,倒映天上流云、远处山岚,人在云上走,胜似画中仙。
一时间,心境开阔不少。
“这真乃世外宁静地。”
五毒银容轻笑,目光远望岸上身材高大的商旅、渔樵:“你想简单了。人世之地,但凡成镇,便是江湖。身在江湖,纷争、情义,缺一不可。”
竹亭眼神发直地看着她。从她身上体会到另一种人生状态,自在潇洒的、不管朝堂纷争、家族利益的自由人生。
“神医,倘若我有余生,定随你走遍世间,阅览山河。”
银容微愣,豁然大笑:“小子,你知道本师今年多少岁?”
“神医……高……高寿几何?”竹亭眨巴眼:不会吧?
银容只笑不语,回身看向沿岸尽头的翘檐角楼。
船家把船划到靠山的最里间水楼,在渡桥边停稳:“何力当家、十二娘,来客人了。”
“哎,当家,有客。”屋内大堂传出吆喝。
十二娘没露脸,奔出个模样干净微胖的中年人。
他跳上木舟,瞧见银容装扮,双眼一亮,笑容都亲切几分:“南蜀姑娘啊。你的打扮是五毒寨人。”
银容颔首:“你也是南蜀人?”除了长相,衣着行止都变了。
“嘿,我叫何力,家中婆娘——人称十二娘。我和十二娘是离了寨的散人。说来话长,这人是落水得病啦?我帮你扶人。”何力把宁栾搬入吊脚楼。
“多谢。”
五毒银容回身看向硬撑的竹亭,从他腋下穿过,支撑住他:“别逞能,命蛊扎根食血噬肉,你一直在疼。当然,它们也能反哺你,让你恢复一定体力,但伤在跟脚,不能轻视。”
“痛久了,倒有几分习惯。”竹亭苦笑道,为她的温柔、善良性情折服,转瞬又收回放出去的心思。
“多谢神医,神医是……好人。”
银容:“呵呵——”
总有人会自作聪明。
十二娘看看这个又看那个,不是伤就是残,奔到门楼处:“船老大,你给我带的什么客人啊?”
“有客人就不错了。你这地儿偏,寻常人都不来。卧秋渊离九乌山路近,拐个弯就进胜争府。大家不住舒服的客栈住你湿哒哒的水楼,你就偷着乐吧。”
船老大跳上船,一篙子划去,船就走了。
十二娘看他离开,呸了声,找当家说理。
何力安慰她:“我知道你担心那姑娘是南蜀五毒寨人,怕别人知道我们住在这。你放心,既然她从外面回来,说明是在游历,不会多管闲事。”
十二娘拉住他:“若是我们在这的消息传回去,被人找过来怎么办?你是莫兰寨,我是仙王寨,被阿姆知道,哪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