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暹王在院子里放下背篓,起身笑道:“其实,男人有时候把心里话说出来,女人们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这是我夫人说的道理。
她说,若我肯早点表达阖家团圆的想法,她一定会在京城给我安排个身份,偷偷摸摸也好过两地分离,不至于这么多年只一个云簪承受这偌大的责任。
我见你来,越发后悔当年何必为自尊骄傲而与她、与这世道赌这份心气。”
楚天机:……
有听,但是没懂。只是,他喜欢上东暹王这份儒雅、睿智,与他从小憧憬的父亲身影有了重叠。
如若楚甲子没死,会是这样骄傲、偶尔犯错后会自责,还会趁机谆谆教导的父亲吗?
往后每年不必母亲催促,他都愿意来此躲雾朝节。散人居门锁的生辰八字就这样硬生生刻进脑海。
有几次,他从外抗木料回来,总有人故意锁门,硬是让他用这八字开门锁。
此刻,云簪已经推开木门,径直闯进去。
“当心机关!”楚天机喊。
云簪奇怪地看他眼,停在铺满雨花石的院子地砖前,蹙眉道:“你知道这里的机关?
以前不才六十四块砖,如今怎么满院子全是它?那边又是什么?”
楚天机扬眉看去,右侧西厢房外是一座简易风炉。
当年,月明星稀的一晚,东暹王喝着酒,提起与楚甲子的相逢。
他是能工巧匠,却不精通冶炼,上街寻个铁匠铺打工具,正巧就遇上楚甲子隐姓埋名盘下的“路人甲”铁匠铺。
那一晚,楚天机听他侃侃道来,对父亲楚甲子有一个全新的印象。
不再是人人口中的护国大将军大英雄,而是一个年少气盛,有力无处使,不能报国只能用打铁发泄的不羁少年。
父亲的形象在东暹王夫妇的口中一点点立体,却也在这一次次立体中更恨他。
为何不能相见?
那是楚天机第一次哭。
东暹王拍着他的肩头,无言地抱紧他。
翌日,东暹王动手在院子西边,靠近西厢的木工房边夯筑一座风炉。
他还说:“这样好。往常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木屑余料,如今可以用来起火烧材,陪你打铁冶炼。”
楚天机嘴硬:“我才不要打铁!我也不是楚甲子。”
太上皇在东厢门口抱胸道:“那你是不想练就一力降十会的轩辕枪术了?这打铁可以锻炼臂力,即使不会口诀,也能让你的力量比现在强上数倍。”
轩辕枪术是楚天机的执着。
此后每年来此,他都会同东暹王打铁月余,美其名曰锻炼臂力。
面对云簪的疑问,他怎么告诉她——你在京的五年,我反倒成这家的住客。
不仅占了你的厢房,被这家主人用地砖陷阱、打铁之法,硬生生成为个会破解机关的有力铁匠。
云簪不等他想好答案,试探性地探出一脚。
一支利箭嗦得一声直接钉来。
楚天机旋步上前,抱她侧身躲开,凝眸道:“这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散人居,这十年,机关早已被改过不知多少次。”
心虚之下,又道,“你母亲在这居住,你父亲能不做万全准备?”
云簪没吭声,眼泪却刷地冲出来。
楚天机心头一紧,抱着她侧身,不让后面几人看到她落泪,示意游雀过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