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在夜空中深深凝望紫宸殿庭院中的小云簪,齐齐挥手道别,驾鹤乘风而去。
淮叶躬身行礼,转见云簪奔出紫宸殿,赶紧令麻姑追上去。
云簪沿漫长甬道奔出好远,直至夜色中再看不到那抹缥缈白影。她知道父亲已带母亲远去,共赴他们昔日誓言里的山海康宁。
“母亲、父亲,孩儿答应你们,定守好大庆江山,来日与你们再度重逢。”云簪憋着眼泪,仰首铿锵道。
麻姑抹去泪痕,引云簪回太极殿。
*
庆和二年的年中,云簪在朝堂上再度提起建天机楼。
孙衍几未置一词。
户部尚书江城子以今年国库预算已定结为由,驳回女帝提议。
云簪就此作罢。
这年末,她在太极殿批阅奏折,目光扫过奏章上的蓝墨批语比母皇在时冗长不少,提笔写下不足五字的决断。
庆和三年,云簪来初潮,痛得面色惨白。
麻姑劝她休朝休息,她仍执意在殿上端坐一个半时辰。
唯一让人欣慰得是孙衍几和六部尚书没有渎职懈怠,所奏之事皆是国之大要。
是岁年末,她再次提出在庆和四年兴建天机楼。
工部菅鸣山以“时将年关,轮值、在职工匠多半返乡省亲、诸事来年再议”为由,婉拒此提议。
云簪不怒反笑,再次作罢。
庆和四年,云簪在皇座上愈发缄默寡言,有几次几近不说一字。
上朝入座,下朝即离。
待返回太极殿,以往半日可以批阅完的奏章却要耗上一整日。
往日提笔,三思落笔下决断,近来只余一个“阅”字。
麻姑、菽娇心疼她的状态,百般设法逗她开心。然而,云簪对琴棋书画、礼乐舞艺皆无兴趣,便是对活人都多半爱答不理。
东方川为此找几位适龄臣女同她作伴,都被沉默的云簪退返回家。
云簪唯一的消遣是夜半时独坐木工坊雕刻小人,搭建一套城防木模。
她总会想:父亲熬得住,母亲能抗得下,做他们的女儿,也能熬能抗下去。
除此外,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微澜。
说是大庆女帝,却同囚徒坐牢无甚区别。除生活上优渥外,心境已被庆宫的四方天囚困,好似只有死才能挣脱。不知不觉中,她竟有了轻生的念头,又因母皇、父亲儿时教导,一日日压下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
庆和五年,云簪临朝听政近五载,垂拱而治,四海升平。
百姓家给人足,路不拾遗。
民间偶尔提起庆和帝,众人往往会愣怔片刻,方才想起这位年轻帝王的存在。
京都百姓:“咱们还有这么位皇帝啊?哦,是有的。早年间新帝登基,大家还担心她作妖生事,一直风闻她要建天机楼,都说她会劳民伤财、奢侈无度。
可你们瞧,这一提便是五年光景。
小皇帝年年提建楼,年年被户部、工部给驳回去,真真是……挺惨一皇帝。”
行商富户:“我等四方行商,也常听说这件趣事。近两年,各地州府道台倒是建了不少天机商楼,用以取巧谋利。
偏偏小女帝提了这么些年,她那御旨里要建的天机楼,可是连影子都没看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