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人照原样打一张!”
沈知州在旁边听着,拿袖子擦额头的汗。德安不动声色递一杯茶给他:“沈大人习惯就好。”沈知州接过茶喝一口,心想这怎么习惯。
阿平抱一摞新被褥从他身边经过,补一句:“大人多来几趟就习惯了。”
头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新打的床还带木料清香,被褥是沈知州让府里绣娘新缝的,料子极好,枕套上还用金线绣麒麟。齐玉仰面躺着,盯帐顶绣的五爪龙纹。
“这帐子是宫里赏的。”
齐枭也躺着:“应该是你哥让人备的。”
齐玉侧过身,把手搭在齐枭胸口:“在南阳待多久?”
“随你。”
“那就待到过年!”
“过年得回京,你哥要祭天。”
齐玉把腿搭上他的腰:“那过年前再回去。”
齐枭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在他脸颊上落一个吻。
第二日清早,齐玉是被街上的叫卖声吵醒的。
他在宫里长大,听惯钟鼓楼的钟声,头一回被“豆腐脑——热乎的”这种市井吆喝唤醒,居然觉得新鲜。
他披件外袍就往外跑,跑到府门口,看见齐枭已经站那儿了。玄色布衣,腰间系条革带,头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着。他手里端一碗刚买的豆浆,还冒热气。
齐玉走过去就着他的手喝一口:“比御膳房的还浓!”
“那是掺水少。”齐枭说。
卖豆浆的老伯正在收摊,回头看一眼:“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京城来的!”齐玉嘴快。
“京城好啊,天子脚下。来南阳做什么?”
齐枭接过去:“来住几天。”
老伯哦一声,挑着担子走,嘴里念叨这年头京城的年轻人长得真俊。
齐玉冲老伯背影喊声多谢,回头朝齐枭眨眨眼。齐枭把豆浆碗塞进他手里,转身进府门。
在南阳的日子比清凉台还要散漫。
沈知州每隔几日便派人送来时令鲜果和地方土产,再附上一份南阳府的政务演示文稿。齐枭把演示文稿看完,有时批几个字让来人带回去。
沈知州捧着太上皇的批示,激动得手都在抖,后来便送得更勤,连哪条巷子的下水道堵了都要附一笔。
齐玉蹲院子里喂兔子,听完德安禀报,回头问:“再这样下去,南阳知州要变成内阁首辅了。”
齐枭坐廊下看书:“那倒省了你哥的事。”
“省什么事?”
“省得他每年往南阳派御史。”
齐玉把手里的胡萝卜掰成两截,一截塞灰兔嘴里,一截塞浅灰兔嘴里,站起来拍拍手:“那得给沈大人加俸禄。”
午后忽然飘起细雨。
齐玉把廊下的躺椅拖进屋里,窝在上面看游记,齐枭坐旁边的书桌前翻书。灰兔趴在他脚背上打盹,耳朵偶尔抖一下浅灰兔缩在躺椅底下,拿爪子洗脸。
齐玉翻两页书,合上放在胸口,侧头看齐枭,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点极淡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