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准备如何处置江大人?”
谢鸣缓缓道:“当削去爵位,处以流放边境之刑。”
裴昭云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声音也扬了几分,“江大人踌躇满志,一心想为国效力,如何能在边境蹉跎一生,况且流放之路辛苦,但凡流放之人,十有八九死在路上,这就是陛下所说的饶恕吗?”
“谋逆之罪,不牵连九族,处以极刑,已是法外开恩,朕已经做了让步。”他看向裴昭云,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云娘,你莫要再逼朕了。若你当真乖乖留在朕身边,待来日你生下皇嗣,朕可以赦免他,但日后若是再想入朝为官,恐怕不行。至于流放途中,朕会命人对他加以关注,不会让他性命有恙。”
裴昭云如何瞧不出谢鸣态度强硬,此刻亦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期待来日,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好,那请陛下说到做到。”裴昭云从矮榻上起身,微微躬身,“妾先回昭阳殿。”
“不必了,”谢鸣出声唤住了她,“日后,你便留在太极殿中。”
***
贵妃有喜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宫中,便连宫外亦有所耳闻。
因今年大败突厥,贵妃腹中又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嗣,就连钦天监都言,此子乃是天降祥瑞。
朝中众位大臣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尚未出世的皇嗣身上,紧接着,便有臣子上书,贵妃有妊,不宜伴驾,劝陛下再开选秀,广纳后宫。
陛下虽对此事未表态,却有人观察到,这些上书的朝臣,都渐渐做了冷板凳,便无人再提此事了。
与万众瞩目的皇嗣相比,对江林川的处置,在朝中便无人问津了。
陛下的表兄,前些日子刚在处置杨氏一族上,为陛下出生入死之人,不过才过了一年光景,竟然谋逆,着实令人惊讶。
对此,京中众说纷纭,但也还是猜测罢了。
陛下将其削爵流放,想必也是念着昔日的情分,整个朝廷乃至京城,皆盛赞陛下的仁慈。
到了江林川正式流放这日,来送行的没有昔日的同僚,只有几个零星的江家人。
来送行的,还有前几日刚从显应寺中被接回家的江清芷,是裴昭云在谢鸣面前,替她求的情。
在看到兄长身着囚服,衣衫褴褛的模样时,江清芷的泪瞬间掉了下来,“兄长……”
江林川朝她笑了笑,“日后好好的。”
江清芷抹了抹眼泪,将身上带的银子尽数拿出,交到衙役手中,“劳烦大哥,在路上多照顾照顾我兄长……”
那香囊中的银子,拿到手上,沉甸甸的,衙役用手掂了掂,露出个笑来,“您就放心好了,我拿人银子,必会替人办好事!”
那衙役不禁腹诽,上头早就有人吩咐过了,此人的性命不可有差池,至于其他的,便无所谓了。今日这银子,便似白捡的一般,回头又能买几壶酒,喝上一喝!
***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宫中,最终停于太极殿前,一名老妇带着女孩,缓缓下车,走进太极殿的寝殿内。
正在殿内休养的裴昭云,在殿门打开后,看到陈嬷嬷与心柔,心中一阵惊喜。
“你们怎么来了?”
陈嬷嬷上前,带着心柔给裴昭云行了一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看到这一幕,裴昭云 此刻心中只有无尽心酸,在这宫廷中,她最亲爱的奶娘和女儿,也需要屈膝向自己行礼。此刻对着最亲近的人,也仿佛生疏了一般。
“快快起来!”裴昭云忙将两人扶起,又对宫人吩咐道,“快些赐座。”
心柔一言不发,只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裴昭云。
陈嬷嬷对心柔道:“心柔快叫你阿娘。”
心柔这才开口:“阿娘……”
此刻,裴昭云心中只有悲伤。
她的女儿,早就对她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