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她要离京
红烛烧得正旺, 时不时发出噼啪声,照得太极殿亮如白昼。
女子眼眶中晶莹的泪珠,缓缓划过脸颊, 在灯火的映照下, 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谢鸣伸出的手颤了颤, 在裴昭云睁眼看向他时,猛然收回,背在身后。
“如今什么都没了,比从前还要糟千百倍。今日陛下让臣妇所见的,臣妇已经见到了,痛彻心扉,陛下可还满意?”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握成拳, 指尖嵌入掌心,刺痛并未让谢鸣思索出结果。
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 结果也是他早就料到的, 可真正发生时, 他并没有觉得满意。
心就这样悬在半空,一股气堵着, 不上不下。
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只知道这种感觉令他不悦,似有什么正在失控。
“你既已知道得罪朕的后果, 日后便应安分守己。”
裴昭云仔细回忆起此生种种。
她出身世家, 虽是旁支, 父母亦将她悉心培养。琴棋书画、女工刺绣, 无一不通。少时来教她的女先生们,都赞她是最勤勉的,十余年来, 功课从未落下。
后来,她因父母之命嫁给何豫,又听了杨太后的,为何豫守节。
究竟是哪里不够安分守己。
是因为她要改嫁?还是因为一时善念救下谢鸣?
“若是臣妇今日的处境,令陛下满意了,陛下可否放过臣妇?”
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否真的只需对方过得好,哪怕对方忘记自己?
谢鸣不知道方才她说,希望江林川将她忘记,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只知道,当她说让自己放过她时,他心中空落落的。
他是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留在身边,这就是他与旁人的差别。
“日后莫要再说这些话了,今日你所言,乃酒后胡言,朕就当没听过。”
裴昭云十分清醒,她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可他是皇帝,金口玉言,说的话只能是真的。
她绝望地问道:“臣妇能否问问,究竟是哪里让陛下不满,何至于要遭受这些。”
借着股酒劲,她似要把从前不敢说、不敢问的,都说出口,势必要弄个明白。
谢鸣胸中汹涌着怒意,今日裴昭云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令他烦躁。
可一切又都是他弄到这步田地,他甚至没办法给自己的烦恼找个缘由。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嗤笑一声,反问道:“朕问你,朕与江林川,生得像吗?”
裴昭云望向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眉眼与江林川生得极像。从前在别苑时,她恍惚间数次从谢鸣身上,看到江林川的模样。
可随着她越来越认清这个人,他便与江林川愈发不像了,直到此刻,半点江林川的影子都没了,以至于她现在都快要忘掉,二人还有这层渊源。
“所以,在别苑时,你不该用那种眼神看朕,朕是天子,岂容你冒犯。”
裴昭云笑了出来,原来,他是在恨自己,曾经通过他的脸,心中在想江林川。
可她从未刻意去用他来代替江林川,江林川本就无可替代。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裴昭云蹲下身,坐在太极殿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抱着膝盖,不再言语。
空荡荡的大殿鸦雀无声,唯有风动。
地上怀抱着膝盖的女人,缩成小小一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谢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软了下来。
“朕还有公务处理,今日你安心在太极殿歇下,事已至此,往事便莫要再想,莫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