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荣瞧了一眼,是御前的内监。
“若无要紧的事,不要惊扰太后。”
杨家没了,陛下留着杨太后,不过是因若杀了养母,有违孝道。杨太后如今倒有几分无畏无惧的意味。
那内监道:“承安侯夫人入宫为太后侍疾,奴才先来通传。”
杨太后道:“哀家没病,让她走。”
那内监面露难色,“太后娘娘,此乃陛下的旨意。”
杨太后没再说话,虽不知谢鸣为何忽然找个人侍疾,但她知道,自己再拒绝也是无用。
内监知道,太后这是默许了,立即躬身退下,请人入慈宁宫。
马车停在慈宁宫前时,裴昭云错愕了那么一瞬。她知道,侍奉太后不过是个幌子。
待那内监让她进去时,她想的也不过是既来之,则安之。
慈宁宫的正殿,此刻供了满殿神佛,与从前她来时的景象全然不同。
裴昭云跪下行礼,“臣妇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杨太后并未看向她,只一味的念经。
“谢太后娘娘。”
裴昭云想,她大概是那场宫变后,第一个见到杨太后的命妇。
上次面见太后,还是在年节时。她身着凤袍,意气风发,而如今在这里,倒真是个垂暮老人的模样,鬓边头发白了大半,随意盘在头上。
“原来是你啊。”诵经的声音停了,杨太后擡眸看向她,“你随意便可,不用管我。”
“是。”
锦荣吩咐宫女,替裴昭云收拾了间房出来。
看着裴昭云随宫女离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杨太后忽然笑了。
锦荣不解,“太后您这是?”
杨太后笑道:“忽然想到,从前都是哀家用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如今倒是皇帝借着哀家的名义了。”
***
在慈宁宫一连住了几日,无人打扰,杨太后自顾自念经,亦不传唤她。
一擡头,便是四四方方的宫墙,让人喘不过气。有时她甚至怀疑,自己就在慈宁宫,被人遗忘。
有时她甚至会暗暗比较,永远留在慈宁宫与面对谢鸣,究竟哪个结局会更差。细想之下,是越来越深的惶恐。
慈宁宫内的小院,风景别致。穿过垂花门,是一段十字路,奇松怪石错落。再往后,便是汉白玉雕栏的鱼池,养着各色锦鲤。
裴昭云问宫女要了把鱼食,看着池中锦鲤抢食的模样,倒好像有了那么点生气。
“你在这里倒是悠闲。”
裴昭云一擡头,见是杨太后,连忙福身,“臣妇参见太后。”
“起来吧。”杨太后亦抓了把鱼食,尽数撒入池中,“近日在慈宁宫住着如何?”
裴昭云苦笑道:“慈宁宫处处都好,臣妇住着,却寝食难安。”
杨太后不语,只看着那些闹腾的锦鲤扑腾着,蒋池中鱼食尽数吞下肚。终于,她擡头看了裴昭云一眼。
“你随我来吧。”
一进殿门,裴昭云便闻到一股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