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溪翻个身面朝墙壁全然没有要跟沈砚解释瓶子里的毒是怎么一回事。
沈砚拉过椅子重新把“床”给拼好,他仰面平躺看着头顶上破个洞的屋顶,外面是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
静谧的夜晚周遭一切动静都被放大了数十倍,林中虫鸣鸟叫的声音、竹叶相互拍打的声音吵得沈砚心烦意乱,无法入睡。
他翻了个身看着竹床上祝溪的背影,突然得知自己身上折磨了自己三年的毒是她师父所下,他一时无法面对这个真相,无法面对她。
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林中一阵瞎转,不知不觉竟下了山走到了城中,知道下毒之人的内心告诉沈砚他应该一走了之或是让徒弟给师父还债。
可沈砚知道山庄里被人下了毒,师父、师兄很可能都是中毒而死,那么同样生活在山庄的自己不可能躲过此劫,他也一定中了毒。
但他没有死。
纵使沈砚再是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自己这条命应该就是程九救下的,可他既救了自己又为何要给自己下毒呢?
这是想救还是想杀?
沈砚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视线瞟到桌子上早已一命呜呼的山鼠。
祝溪不说沈砚也知道,她喂给山鼠喝的水就是让凭风山庄众人中毒的毒药。
她是找到了水中的问题么?
程九为何要救自己他不知道,那祝溪呢,她又为何要救自己?仅仅是因为医者仁心就陪着自己离开家乡,跋山涉水到这里?
还因为自己时不时要躲避追杀,好好的一个大夫混得跟他这个江湖人似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顾危险也要给我找解毒的解药,你一身的本事想从我身边逃走应是易如反掌。为什么呢,祝溪。”
沈砚想不通,他心中翻来覆去思索着,不知不觉竟将话问了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沈砚的话,沈砚看着祝溪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她应是睡着了。
“因为师父的毒本残缺了,我想帮他老人家把最后的遗愿完成,也不想看着你就这么死了。”
良久,祝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沈砚知晓了,程九毒本上残缺的那一部分应该就是他身上的长恨之毒吧。
沈砚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他辗转反侧到半夜,一双眼睛半点困意也无。
山庄里的凉树是师父少时从西域得来种在凭风山庄,几棵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确与程九无关。
井中的山泉水也是山庄一众师兄亲自挖的水道引得山水,更是与程九无关。
祝溪说,井水应是事发前不久出的问题,若是从一开始就有毒,那山庄的人早就中毒身亡了。
他也不例外。
只是程九救了他,然后又给他下了毒罢了。
房顶那个窟窿外的天幕颜色越来越浅,天幕逐渐泛白,星星将身影隐在云层里,直至肉眼看不见为止。
天亮了。
祝溪翻了个身,沈砚看着祝溪的睡容,喧嚣了一夜的竹林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心里淤堵的一块突然被风吹散了:
程九为何要给自己下毒又有什么所谓的呢,只要山庄之事与她师父无关就好。
只要她的师父与此事无关便好。
祝溪醒来发现沈砚不在竹屋,她惺忪着睡眼去拨弄那只死得透透的山鼠,突然发现本落满灰尘的桌子不知何时竟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
不止是桌子,整间屋子都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房顶上的窟窿都给修补好了。
祝溪一觉睡醒这个破败的竹屋竟然被人修缮了一番,她走出门就看见沈砚坐在门口削着手里的竹子,地上摆着十几根已经修平整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