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耐心蛰伏的蛛网。
原来方才的平静都是他的伪装,药效恐怕根本没有过去吧?薛缨良心尚存,不敢用力挣扎,怕他伤口崩裂,可是他的体温通过纱布传过来,熨烫着她的身体,令她浑身酥软使不上力。
他欠身半复住她,宛若蛇类缠绕住美味,半赤/裸的上身遮天蔽日,胸前纱布透出的那一抹鲜红,在昏黄的烛火下仿佛变成了意乱情迷的点缀。
薛缨的手虚虚地抵在纱布上不敢用力,半遮半露的身躯和肩骨处鼓张的薄肌线条晃得她眼前一片靡靡之色。
文臣果然狡诈,算准了她不好意思用力反抗,简直可以称作是趁己之危、以身为饵。
“我……”薛缨在他吻噬的微小间隙艰难地开口,“我可要掐你了!”
他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她头顶,气息浮动着道:“你舍得?这么狠心?”
薛缨便是原本不忍心,听见他的挑衅,也忍心了!
但她完全被他钳制,整个人陷在他与被褥之间,床帐间热度攀升,她便如那温水煮的青蛙,一点点被抽空了反抗的力气。
等到她实在缺氧,眼前开始闪现白光的时候,陆瓒适时停止了这个绵长深沉的吻。
“看、看在是药效副作用的份上……”薛缨大口攫取新鲜空气,缓缓蜷起身子,擡袖擦了擦唇上的湿痕,试图找回场子,“这次就不同你计较了。”
陆瓒原本退开了些许,闻言,又重新凑过来,在薛缨警惕的眼神里,指腹蹭了蹭她嫣红可人的唇瓣。
“我若说,你口中的‘副作用’发作其实只有须臾,在你第二次进屋之前就已经过去了,缨缨打算如何同我计较?”
薛缨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恼,最后整张美丽的面庞都涨成了熟粉色。
好啊,合着她带着对上次“见死不救”的些许内疚,和对伤患的全然同情,拿出十足的良心来陪伴他,居然只是被他顺水推舟地接受了!
不,说“接受”都太过好听,他那明明是心知肚明的“利用”!
无数控诉的话在嘴边打转,薛缨脸颊滚烫,真想不顾风度地大骂他一场。
薛缨恨恨咬牙,伸指在他胸前纱布上没有血色的地方使劲戳了一下!
肌肤相连,便是没有戳在伤处,也多少会牵动伤处的皮肉。
陆瓒“嘶”一声低头皱眉,这次换他蜷缩起来,干脆躺回了枕上,手背随意地搭在额头,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紧闭的双眸,头颅微微后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薛缨凝神观察了一下他的包扎,根本没有新的血渗出,便知他并无大碍,只是,她被他挡在了拔步床里,下不去了。
拔步床不高,她站不起来,若要从他身上爬过去,且不说雅不雅观,可真要蹭疼他了。
但看他毫无让开的自觉,薛缨眼角抽了抽,觉得他应该是不怕疼的。
于是她在狭窄的空间里调整姿势,准备爬过去。
陆瓒张臂一揽,将她揽倒在床,继而拉过棉被,将自己和她一同盖好。
“睡觉。”他淡淡宣布一声,微微侧身,将薛缨搂入怀里。
这一招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叫作韶康的州府,某人也是这般伎俩,那时候薛缨实在太困,便将就着睡了一晚。
他眼下故技重施,是以为她还会落网吗?
薛缨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想要推他,在他怀抱中极狭的空间里擡起手才发现,好像有点无处下手,不管推哪里都会牵扯到他才刚缝合的伤口,若是用了力,还不知会怎样呢。
薛缨恼火地擡眼看他,从他下颌的角度望过去,他两颊的潮红不知何时已经褪去,恢复成原本的苍白。如此静止不动,那张脸便愈发显得憔悴失色。
任谁大量失血后,又是赶路又是治伤,折腾到这时辰,脸色也不会好。何况他现下轻微发热,正是伤后最虚弱的一晚。
思及此处,薛缨未再挣扎。
“陆瓒,你、你给我让点地方啊。”
但陆瓒没有反应,意识已经沉入了黑暗。
薛缨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只能缩在他怀里那一丁点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