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便是见了血,也总不肯示弱于人,唯有在昏睡的时候,不设防的面上才隐约显露些许破碎之感。
薛缨凝望着他的唇瓣,俯下身,极浅地吻了上去。
相触的一刻,忍了整晚的眼泪瞬间决堤,所有的惊惧后怕都在吻上去的刹那无法再深藏于心。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肆意淌下,她长睫眨动,微微睁眼,对上了一双蒙着雾气的漆眸。
他不知何时苏醒过来,或许一直醒着,此刻无声地接受了她难得主动的吻。
薛缨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两颊迅速飞红。
陆瓒唇角弯了弯,沙哑开口:“怎么不继续了?”
薛缨目视门口的方向,不肯再看他,擡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唇上的湿漉,硬梆梆地道:“我……我只是试试你还有没有气。”
陆瓒唇角弧度更深,慢悠悠地又问:“那怎么不继续试了?”
论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实在无人能出陆瓒之右!薛缨耳根都红透了,顺着脖颈往下蔓延。
她擡手作势要去拧他的嘴,陆瓒偏头一躲,牵动了才包扎好的伤处,疼得哎呦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对薛缨炸毛羞恼的模样乐不可支。
“还笑!”薛缨没放过他短促的呼痛,伸手要去掀开棉被看看伤处。
陆瓒却按住了她的手。
他眸中笑意未散,黑沉中似有深意,低声问道:“缨缨,你现下是以什么身份照顾我?”
薛缨闻言并未立即回答,目光钉在自己被拦住的手上,手指一点一点蜷起,攥皱了被衾。
以什么身份呢……
自然是亲人。
什么样的亲人呢?
光阴仿佛定住,灯烛摇曳,她却半晌都没有动作。
良久,陆瓒突然极轻地闷哼了一声。
薛缨擡眸看去,只见他面颊浮现薄红,乍一看像是恢复了些许气色,但并不可能这么快就好转。
薛缨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算热,那更奇怪了。
“你哪里不舒服?”薛缨不顾他的阻拦掀开一角棉被,看到他赤着上身,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隐有血色透出来。
“是伤口疼吗?疼的话你就喊出来,不要忍着呀。”薛缨上下扫量,又不能隔着纱布看出有何不妥。
到底是没穿衣裳,被她用目光一遍遍扫过身体,陆瓒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过头去,低声道:“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方才还有精神开玩笑,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这是怎么了?
薛缨不敢触碰纱布包扎处,手指轻轻抚在他双肩,关切地打量他的面色。
细腻的纤指放在肩头的触感太过清晰,陆瓒蹙眉阖上眼眸,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道:“你出去。”
薛缨怔了怔,双手捧住他的脸,耐心地问:“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去帮你叫大夫。”
陆瓒呼吸渐渐粗重,扭头想要避开她掌心要命的摩挲,似在强忍痛楚。
薛缨困惑地收回手,替他拉好被角,慢腾腾起身,对他莫名的情绪完全摸不着头脑。
陆瓒盖在被衾下的双手攥紧了床褥,他呼吸急促,就像气狠了,双目猩红地瞪视着她,咬牙重复:“缨缨,你给我出去!”
陆瓒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薛缨身子僵了僵,起身快步走出了屋子,用力带上了房门。
就在房门闭合的同时,陆瓒喉咙里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压抑喘/息。
什么庸医,用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