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许我一诺
初冬的官道上日光浅淡, 远方的天空一片透亮的瓦蓝,风卷入马车干爽微凉。
队伍一路西行,因着陆瓒主仆的加入, 多了几匹良驹, 马车却未添一辆。
陆瓒非要和薛缨挤在同一辆马车里, 嬴昙恨得牙根发痒, 故意骑行在他们的马车旁侧,扬声道:“小陆大人,大老爷们儿坐什么马车?出来骑马!河边视野开阔, 策马跑一圈正好!”
陆瓒气定神闲地认怂:“下官一介文职, 身子骨比不得殿下自幼习武,体魄雄健。”
嬴昙喉头一哽。这话听着像在夸他, 可怎么就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嬴昙的视线一直黏在薛缨处,好在她正趴在车窗边, 挂起帘子往外看, 显见并不想与闹和离的夫君肩挨着肩。
薛缨的确不想与陆瓒在密闭的车厢里太过亲近, 二则, 窗外景象与京城迥异,实是难见。
官道南侧临河,河面不宽,水流却急。北侧是一片绵延不尽的松林,针叶尤绿。
眼看已是日上三竿的时辰, 针叶上仍覆着显眼的白霜,白绿相间, 一派素净。
嬴昙对这些景致不感兴趣,见薛缨探头探脑地望着松林,灵光一现, 顿时来了精神,卖弄起自己看过的游记来:“若是在京城,只有深冬的早晨才能看见薄薄一层霜。二妹妹可知,这里的白霜为何更厚?”
薛缨果然充满好奇,杏眼巴巴地瞅着他:“为什么呀?”
嬴昙清了清嗓子,装着博学的模样道:“我们走的这条道,南边是河道,北边是树林,河面的水汽吹到林子里,霜便结得又多又厚了。”
薛缨听得有趣,又朝前面望了望,忽然咦了一声:“前面这段林子怎的没有白霜了?”
嬴昙探头望去,果然,现在正经过的这一段,树枝上干干净净,一丝白霜也无。若说是风吹的,也不大可能,什么风只对着这一小片吹?
嬴昙挠了挠后脑勺,支吾着没答上来。
薛缨还想再问,身后一只大手拢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拉入车厢内。
薛缨回过头,只见陆瓒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神情平静中显露几分凝重。
连陆瓒都会神情凝重的事,非同小可,薛缨压低嗓音问:“怎么了?”
陆瓒的视线从她肩头掠过,落向北侧车窗外的林子,沉声道:“太安静了。”
薛缨凝神细听,这才发觉,方才一路走来林间总有鸟鸣和翅膀扑棱的响动,而此刻,外面全无鸟雀的动静,只有车轮碌碌和马蹄踏在土路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前面开道的孙文正已经拨转马头来到嬴昙身旁,面沉似水,用只有嬴昙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殿下,情况不对,请殿下准许全速前进,冲过这段路。”
嬴昙微诧,但他本能地信任孙文正,没有费时多问半句,擡手做了个加速的手势。
薛缨在车厢里听见一声声驱马的呼喝,马车骤然提速,车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一个不稳往一旁栽去,被陆瓒一把按进怀里。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众多脚步踩碎枯枝的密集脆响迅速逼近,下一刻,十余个蒙面人从松林中杀出,刀光在初冬的薄日里泛着森寒。
孙文正和柳家护卫立即拔刀迎了上去,可对方人数虽不多,却个个出手凌厉异常,一个能顶十个!
薛缨被陆瓒护在车厢角落,通过车帘缝隙看见外面的混战,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怦怦乱跳着几乎要蹦出来。
那些蒙面人穿着山匪的粗布破裳,可动作间的章法不可能是寻常山匪。换言之,倘若山匪能有这身功夫,随便投个什么军都能立功发财,也就犯不着做山匪了。
难怪进了这段路,松针上没有了白霜,原来是先前有人事先埋伏了进去!
薛缨擡眼看向陆瓒,他双臂撑在车厢角落,用身躯半覆盖着她,面色镇定如常,漆眸冷静地注视着车帘,耳听着八方响动,一有异样便可立即做出反应。
察觉到薛缨茫然不安的视线,他垂眸与她无声对视。
薛缨赶紧用口型问:“是什么人要杀我们?”
就在这时,只听啪嚓一声巨响!尘屑四起!
马车被人从头顶一刀劈开!木料断裂的巨响震得薛缨耳朵发麻,整面车壁朝外倒去,初冬寡淡的日光涌入车厢,只令人满目惨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