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撞到石阶上骨裂一事,他没打算让她知道。
后续由于疏于保养,险些落下病根,也不值一提。
薛缨可没忘记他才刚说,险些死了。
“若不是伤得严重,如何是险些死了呢?”
陆瓒伏下身子,向从前在家里无数次那样,埋头在她颈窝,十分委屈地道:“被夫人休了,自是生不如死,余生还有什么趣儿?”
薛缨扑哧一声,被他气笑了。她在同他说伤势,他在同她说情话,驴唇不对马嘴。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陆瓒欠身望着她的眼眸,认真地道:“缨缨,把你从河滩上找回来的时候,我说过,什么都答应你,你当时问我,是不是和离也答应你。”
“我无法承受与你和离的痛苦,但也同样不愿再一次在你面前失信。”
他反悔了和离之约,已是违背了一贯的做人原则,再将自己的话当做戏言,便彻底无言面对祖父的教诲了。
所以他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让我随你一起走吧。”他漆眸亮起几分神采,“这一路上我只听你的,绝不干涉,到了你的终点,倘若你还是不能改变主意,那我……”
他眼中短暂的神采又暗了下去,含着几分自嘲的笑意道:“那我,悉凭吩咐,远远看你一生也就是了。”
分明说的是丧气话,他面上却隐隐露出不甘的好胜之意。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薛缨手上使力,将陆瓒推开,扬眉挑衅地道:“这是我们的第二个约定,等到了平凉,我给出了答案,便谁都不能再反悔了。”
陆瓒被薛缨“请”出了客房。
这里的客房已不是小元镇的客栈,而是韶康府专供招待之用的后院。
虽然这几日下来,旁人都看出了二人乃是真正的夫妻……咳,虽然在闹和离。也都清楚了嬴昙和这二人原是亲戚,于是自觉得离他们一大家子皇亲国戚远远的,省得卷入是非。
嬴昙正在明间候着陆瓒。
就算很清楚人家陆瓒和二妹妹是真正的夫妻,但等候陆瓒从她房中出来的时刻还是有些别扭难挨。
好不容易盼着了他,嬴昙竟觉出几分解脱,朝陆瓒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小陆大人此次营救本王有功,又随本王一同端了天众余孽的一个老巢,有这两份功劳,足够小陆大人加官进爵。本王呢,只想做 个闲散之人,不愿居功扯进朝事,小陆大人今晚写奏疏的时候,不必提起本王率兵剿匪的那点小事。”
陆瓒淡哂,原来是为了这事等他。被自己救了,于情于理都该道谢,却又拉不下面子,便将这桩功劳作为谢礼全数送给他,的确是信安王的风格。
陆瓒回以一笑,幽幽地道:“下官还是照实写来得好,否则,殿下擅自脱离礼部备案的巡游路线,又因为自己的愚蠢而落入敌手,恐怕回京后的日子不好过。”
“陆瓒!”嬴昙听得后槽牙痒痒。
“要是有这点亡羊补牢的微末功劳,殿下也好向圣上求情。”
“行,这功劳小陆大人看不上,爱要不要。”嬴昙舌尖舔着后槽牙,维持着假笑拂袖离去。
嬴昙才不会向陆瓒求情,好言好语地央着他将他的罪过遮着点写。
小陆大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在正经事上不至于公报私仇,嬴昙信得过他的人品。
君子的事让陆瓒去做就是了,嬴昙亲自盯着他进了府衙一间独立封闭的书房,转头便去“趁人之危”,邀薛缨上街逛逛。
薛缨正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点翠她们进屋后便见姑娘是这模样,谁也不敢打扰。
昨日在渡口喊他名字的过程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她那时的确担心他遭遇不测,可那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是不希望日后的生活中彻底失去这个人的身影,还是单纯地不希望一个重要的人丢了性命?她分辨不清。
正巧,表哥约她上街,她也想透透气,把这几天种种复杂难理之事暂且忘掉。
嬴昙好像早就有所打算,一路往渡口的方向走,有一日的暮色正在河面铺开,将白日的喧嚣和残骸都掩在了暖橘色的光晕里。
但薛缨望着壮阔的河面,却笑不出来。就在一日前,她还失态地在这里眺望,以为陆瓒死了。
但嬴昙似乎是特意带她来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