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
薛缨心念微微一转,道:“表哥,何必这么麻烦,你若不嫌弃,直接帮我按吧。”
嬴昙动作顿住:“啊?”
……还有这等好事?
“你教芍药,芍药再帮我按,中间隔了一层,力道准不准你也不知。”薛缨垂下眼睫,遮住因想起某个人的存在而莫名黯然的眸色,“医者不分男女,表哥只当我是个病人就是了。”
嬴昙得了这句恩准,喜不自胜,叫人搬来矮凳,准备好药油,又认真净了手,郑重其事地在薛缨榻前坐下,搓着手跃跃欲试。
嬴昙将她受伤的那右脚搁在自己膝上,搓热了掌心的药油替她揉按,每揉一下便问一句疼不疼。
陆瓒拎着一摞从山下抓好的草药走到薛缨禅房门口时,看见的便是这副光景。
两人的侧影拢在淡淡的日光里,几个丫鬟在旁专注地观看,满屋欢声笑语,没有任何一人留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陆瓒僵硬片刻,收回才要叩门的手,胸腔极深极缓地起伏了一下,踩着拖在脚下的影子转身离去。
……
翌日清晨,住持亲自来到了薛缨的禅房外。
“薛施主,陆施主说要去后山采活血化瘀的草药,一夜未归,寺中已派了人去寻。女施主与陆施主是相识的故人,老衲特来告知一声。"
“……什么?”
薛缨瞳孔微微一缩,手中借力的竹杖倒在地上。
但她很快压下惊讶,用尽量镇定的声音问:“宁非和寒枝他们呢?”
住持摇了摇头:“陆施主乃是独自上山的。”
薛缨愈发错愕茫然,连带着眼神也凝固不动,若有所思地半张着口。
一夜未归……
“昨日下午便去了,入秋后天黑得早,常有香客迷路的事,老衲已让监寺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沙弥去找了。”
薛缨和嬴昙亲身遇见过野猪,知道后山与京畿的风景别苑不同,乃是真正的野山,说不准还有虎、熊一类的猛兽,便是又遇上了上次那头野猪,手无寸铁,后果也不堪设想。
嬴昙晓得厉害,问明了监寺他们去往的方向,亲自点了柳家护卫从另一个方向去找。
薛缨坐回榻上,蹙眉盯着窗外的方向,指尖不住地搓着被单。
在大裘山上一夜未归,多少野兽都是昼伏夜出,遑论天气寒凉,山上的秋夜更是不好过。
薛缨站起身,又坐下,又站起,将“坐立难安”四个字体会了个淋漓尽致。
漫长地熬到了正午,监寺和嬴昙都没有回来。
从昨日下午到现在至少有十个时辰了,就算没有遇到野兽,便是熬过了夜里的冷气,山上又没有果树,怕也是早饿没了力气。
薛缨让人取来纸笔,凭着前些日子陆续在后山走过的路和溪流走向一一画了出来。
画画是本行,线条潦草却条理分明,将后山的地形大致复现了出来。
薛缨盯着手绘地形研究起来。
陆瓒又不傻,就算迷了路,也能想到笨法子闷头下山,断不至于困在山上一夜。何况薛缨压根不信陆瓒会轻易迷路,他不是她,记忆里好得惊人,若是发现山中容易迷失方向,也会刻意留下记号。
最可能的情况并非找不到路,而是……回不来。
是遭遇了野兽,还是什么旁的缘故?
她的目光定在一条标注着“溪涧”的细在线。
后山那片区域的南面有一道不算深的沟壑,若是天黑踩滑,极有可能摔下溪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