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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血吻 (4/5)

可惜啦,这般值得吹嘘的成就,却无法留下她的姓名,也许数年后,连画师是为女子都不会为人所知了。

但薛缨并未奢求许多,绘制巨幅宗教壁画的过程本身已是弥足珍贵的生命体验,倘若她束手束脚安于京城,断然不会有此机缘。

不知不觉秋意渐浓,晚风每日穿过大殿吹拂她的衣袂,令人顿生豪气荡然之感,深觉此心宁静,平和悠远。

薛缨不急着用晚斋,先去了住持居所,向他说明壁画的进度,顺便辞行,明日一早便走。

她还有更远之处要去。

门虚掩着,住持不在禅房,薛缨正欲转身离开,余光扫见外间案上摊着一卷纸,纸上写满工整隽秀的小楷,只打眼一瞄便知是极为难得的好字。

有几分眼熟的好字。

薛缨走过去低头一看,心脏仿佛被重锤敲打了一下,突突地跳了起来。

怎么会是陆瓒的字……

薛缨凝眉将纸展在手中从头细看,因字迹格外清楚端方,不难一目十行。

是一篇介绍壁画的文章,从壁画的整体构思到每一处局部的笔法妙处,从观音面容的慈悲气韵到衣袂留白里蕴含的风意,将她自己下笔时都不能完全说清的心境一条一条梳理了出来,比她自己还更懂得这套壁画的妙处。

她原本只是好奇文章的内容,不知不觉读了进去,速度缓了下来,只觉字字珠玑,唇齿生香。虽是平述白描之篇,字里行间却透出一股绵绵不绝的禅意,特别是……

特别是,写明了画师乃是一位京城游学而来的女子。

薛缨呼吸窒住,心头狂跳,愈发放慢了速度读下去。

“画师薛氏,京城人也,年未及二十,游学至此。初至寺中,以女子之身应征画壁,观者皆笑其不自量力。”

“及画成,满堂肃然,余者皆自愧而退。监寺叹曰:旁人画菩萨面,薛氏画菩萨神。”

“余观其壁,笔底有风,墨中有声,衣袂之动似闻环佩,莲座之静如见深潭。破男女之界、越陈规之限,以女子之腕,为佛门留千年之法相,岂独画工之能,实世道之幸也。”

一滴水落在薄薄的纸上,瞬间晕开一团墨迹。

薛缨吃了一惊,连忙摸出手帕去擦,却听啪的一声轻响,又一滴落入纸上,瞬间晕开。

薛缨擡手往脸上一摸,才恍觉自己流了泪。

与感动无关,与私情无关,全然是为着文章中的回肠荡气而心神激荡,仿若飞度千年。

素来只听闻陆瓒少年时以《行道赋》名满京城,又以状元之才被点为探花,她却从未读过他的文章,时至今日才有了切身感悟,陆大人实非浪得虚名。

“看完了?”

薛缨一震,擡手抹去泪痕,转头看去。

陆瓒站在阶下竹丛前,月白宽衫映着竹影,手里撚着一串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佛珠。

薛缨的视线在那身衣衫上停了停。

半月前在大雄宝殿见到的人影,果然就是他。

他早就在寺里了,无相寺就这么大,却从未再碰见过。

如果不是他中途离开过,便是他在躲她。

这个结论得来可笑,他会出现在这儿,薛缨不信同她 全无瓜葛,他却又刻意躲她。

“陆大人连朝中公务都搁下了,躲在这山间禅寺写文章?”

薛缨不闪不避,语气熟稔,眼神中一片平和磊落。

陆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收紧,背到身后握成了拳,掌中佛珠相碰,发出极为轻微的声响。

“自古鲜有女子画师绘制壁画传世,我写文一篇,刻成碑石,便能与壁画共流传。所谓文人书生,该当以笔为刀。”

薛缨垂下长睫,缓缓点了点头:“陆大人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