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追。”
“慢着!”
陆珍纵马赶到, 从马背上踉跄跳下,挽着宽衫大袖,拔足奔至陆瓒与柳荆中间, 将剑拔弩张的二人隔开。
“柳二公子, 我们陆家出了事, 长兄他心有所系无意冒犯, 将心比心,还望柳二公子和柳三姑娘见谅。若是告到御前,你我两家谁又能讨得了好呢?”
一面说着, 陆珍清秀柔顺的眉眼间露出歉意, 歉疚之中,又暗藏锋锐, 最后一句更是掷地有声的警醒和威胁。
在这件事上,柳家不清白, 无论谁把事闹大, 都只会两败俱伤。陆瓒尚有圣上青眼护持, 柳家可真真福祸难料。
柳荆没好气地正了正衣襟, 他与陆家这位二公子相交不多,此时看来,倒比那美名在外的长房长子说话中听些!
被柳荆拽到身后的柳芳菲见情势缓和,从二哥哥身后探出头来,浑身犹自发颤。
“我有话想对陆大人说。”柳芳菲鼓起勇气, 站了出来,双手紧紧攥着交叠在身前, 脊背挺直,头颅微微垂下,一双清亮的眼眸却直视着陆瓒。
柳荆向来不干涉妹妹的决定, 就算不想再激怒陆瓒,也尊重地往一旁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看陆大人今日来意,是誓要将缨缨‘捉拿归案’吧?陆大人可想过,缨缨为何要走,为何要瞒着陆大人自己走?”
这是长兄的家事,陆珍不当听,垂下头背转过身,走到陆瓒的马车旁回避。
陆瓒自不可能在街头回答柳芳菲如此私密的问题,何况柳芳菲此言之意,并非真的要他回答。
她只是在质问,替薛缨质问,问出或许薛缨无数次试探过,却不曾从陆瓒处得到解决的疑问。
陆瓒凝视着柳芳菲,洗耳恭听。
柳芳菲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逼自己将话说完:“或许在陆大人眼中,是缨缨任性妄为,但陆大人可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缨缨并非一开始就铁了心要用这种方式离开这座围城,否则,便不会一直拖到今日。”
柳芳菲越说越快,许是因为编写的话本太多,滋养出一颗太过柔软的心,挚友无法言说的委屈她感同身受,说到最后,红了眼眶。
故意伤害别人的人,自己的心也不会好受。柳芳菲只要一想到,薛缨不得不对夫妻一场的枕边人投下“阖眼香”才得脱身,心下便是一片荒凉酸涩。
陆瓒不知柳家人是何时走的,他甚至忘了自己如何吩咐了车夫,等到马车在盈袖轩门口停下,他才从柳芳菲的一番话里回过神来。
盈袖轩仍在开张,先前宁非他们来找蒋掌柜等人问过话,并未影响她们的生意。
陆瓒迈入盈袖轩的时候,蒋掌柜像是料到他会亲自登门,迎上来,问他要不要到后院东家常作画的偏房去坐坐。
陆瓒答应了,他到此,便是想在盈袖轩看看,或许能找到她去向的蛛丝马迹。
她一定会去西境找何玉,她许过的志向,从没有不能实现的。但去往西境的大道小道纵横千条,他根本无从追寻。
就算提前派人去西境守株待兔,也不知会等到何时。或许不等薛缨抵达终点,他便先要五内俱焚而亡了。
就如同薛缨志在必得,陆瓒也从不做无谓的空等。
陆瓒去过薛缨作画的澄心书肆,那一回还是扮作了送书的小工才得以神不知鬼不觉混入,确认了她墨屎先生的身份。
幸而薛缨不知他曾以此卑鄙手段窥探她的秘密,否则,哪里等得到如今才动身,只怕根本不会再同他虚与委蛇这些时日。
她极少自他面前作画,所以陆瓒几乎没见过她作画的环境。
后院画房的布置与澄心书院二楼异曲同工,笔墨画具按照她的习惯一一摆放,看不出有何规律,但必定有她自己的逻辑。
陆瓒没有碰薛缨的爱物,目光凝在质地古朴拙趣的画缸中。
其间插着一卷未曾装裱的画。
薛缨的画,要么装裱售卖,要么团成废纸,要么便是画到一半的半成品,没有自留的成品。
陆瓒将那幅素稿展开。
是一幅未完的山水,远山重叠,烟水茫茫,山脚下有一道极窄的石径蜿蜒伸向画面深处,尽头隐约勾勒出半扇紧闭的门。山峦仿佛从四面八方朝中间挤压过来,让观者透不过气,将强烈的束缚之感全然倾注在了笔端。
陆瓒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忽地发出一声自嘲的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