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妹且看看,若无误,东西你不便拿回府区,先暂存在我宫里。”
薛缨不急着看,从芍药手中接过一只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只白瓷小罐,罐上贴着洒金的签子,写着“玉容膏”“雪肌散”之类的名目。
“这是我孝敬姨母的,都是请京中有名的女医配的方子,宫里的脂粉虽好,到底不如药用的方子用料体贴。表哥替我带给姨母,便说缨缨惦念着她,只是近日不得空到宫里玩。”
嬴昙收了锦盒,凤目深处却不见喜色。
他的二妹妹待他终究只是兄妹亲情,连一份回礼都只能借孝敬母妃的名义。
嬴昙强笑着点头 道:“二妹妹如此有心,母妃见了一定高兴。从小便是二妹妹最能体贴母妃所需,她一直遗憾没能生下一个女儿,要不然,也不会盼着二妹妹你能……”
后面的话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俞贵太妃一心想把薛缨这个甥女留作儿媳的,就在俞贵太妃快要说服皇帝不必另选王妃的时候,被太后一道赐婚懿旨全毁了。
嬴昙心口一热,便想将藏在心底的谋算说出来,就在这时,芍药快速扯了扯薛缨的衣袖,朝甬道尽头努了努嘴。
薛缨顺着丫鬟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队内侍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捧着托盘,大约是去哪个宫里送东西的。
若他们走过来,势必会看见她与嬴昙站在这偏僻角落里说话。虽说是表兄妹,可毕竟都大了,在宫中私会这种事,传出去便是说不清的闲话。
嬴昙眉心微蹙,正要去亲自处理,却见斜刺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柳荆从端和宫的方向过来,不偏不倚迎上那队内侍,似是说了些什么。
为首的内侍面露惶恐,下一刻,躬身带队改道西面了。
薛缨略感意外。
柳二公子是在帮他们?他听到了?
“他未必是好心。”嬴昙阴着脸嘟囔了一句,先前想要说出的肺腑之言,也失去了脱口而出的时机。
薛缨催着嬴昙先走。
嬴昙也知自己此时上前只会更尴尬,便叮嘱薛缨有事遣人来信,从小路作势回宫,因不放心薛缨,隐在暗处观察。
薛缨从树后走出来时,柳荆正背对着她,似乎在等那队内侍走远。
薛缨走到柳荆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道:“多谢柳二公子。”
柳荆转过身来,刚毅硬朗的面容露出柔和之色,那双清明的眼睛分明将一切都了如指掌。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柳荆就算听去了一两句,也不奇怪。
他开口说的却是:“淑人所谢,在下听不懂。”
说罢,他笑吟吟地冲薛缨眨了眨眼,拱手告辞。
薛缨望着他事了拂衣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他的意思是,他会守口如瓶。
如此,甚好。
薛缨办完了此行正事,在宫门外等到了办完公事的陆瓒。
无论多少次看见,那身绯红官袍与他的清俊容颜相得益彰,都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在同僚艳羡的目光里,陆瓒含笑回到自家马车旁,牵起妻子的柔荑,语气也放软了几分:“等多久了?怎么不在马车里坐着等?天气暑热,我带你去康平街喝乌梅饮子。”
陆侍郎成婚一年有余,同僚们对他这两副面孔已然习以为常,对外文质彬彬,对内却是如此温柔小意。
薛缨还牵挂着自己要的东西能否顺利得手,满腹心事,但若不允了陆瓒,又会叫他生疑,那么前面的亲近便前功尽弃了。
薛缨笑着道:“夫君怎知我想喝乌梅饮子了?好似我肚里的蛔虫一般。”
陆瓒不由轻笑出声,一面扶薛缨上马车,一面道:“能做夫人肚中蛔虫自是荣幸,然而若是可以,还是不做虫子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