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从前一样?薛缨终于肯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为了应付太后,逢场作戏。”薛缨神色认真,“我薛缨生来不是为了给谁的内宅做摆设的。”
陆瓒呼吸滞住,随着她的一字一句,面色显而易见地冷下去。他想要她留在身边,与她而言,便痛苦如斯,乃至于同“摆设”混为一谈。
陆瓒低下头,拎起茶壶给自己的杯盏也斟上。
茶倒七分满,他手中茶盏里的茶汤却满溢了出来,滚烫的水淋在扶杯的手指上,他才恍然惊觉,搁下了茶壶。
……
日子一天天囫囵拖下去,薛绮发现妹妹近来频频推掉社交聚会,心中纳闷,想着怕不是有了身子,月份还小不便告人。
这日午后,薛绮亲自登门看望薛缨。
宁非他们自然不敢拦着自家亲戚。
薛绮一路进到内院,望见薛缨正坐在窗边发呆,被点翠迎进屋走到她跟前也没反应。
薛绮伸手一摸榻几上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今岁上好的碧仙春茶一口也没动。
“缨缨,什么事竟惹得你也发起呆来?”薛绮在薛缨身边坐下。
薛缨其实早看见了长姐进院,只是心中哂笑陆瓒终究不敢做绝,把长姐也拦下来。
思索着陆瓒把握的尺度,薛缨勉强笑了笑,道:“大热的天,长姐怎么这时辰来了?”
“不来看看你,怕你把自己闷出病来。”薛绮打量着她的脸色,“可是在为家里的事忧心?”
薛绮原想着许是有了喜事,可从进门到现在,府中并无半点喜色,薛缨更不像安胎的样子,那点猜测便不攻自破了。
薛缨不知薛绮心中的误会,垂头绞着手指,闭口不答。
“那便是因为,你说过的和离之事?”薛绮语气温柔,就和小时候无数次她被父亲训斥责罚后,安慰她时一样耐心,让薛缨听得眼眶发酸。
见薛缨沉默,薛绮便知这回总算猜对了。
薛绮斟酌着柔声道:“缨缨,眼下局势你想必比我更加清楚,父亲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往后,我们长宁侯府只剩一具侯爵空壳。我们没有兄弟,薛家的富贵已经到头了。”
她双手将薛缨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认真地道:“陆瓒是个值得托付之人,缨缨,你可要好生考虑。”
薛缨低头望着被长姐握住的那只手。
她没法告诉长姐,那个人把她关在府里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见人,连送出一封信都要偷偷摸摸。
她没法告诉长姐,长姐所以为的值得托付之人,已经撕下了端方君子的外衣,变得叫人不认识了。
“长姐放心,我是何等聪明伶俐之人。”薛缨藏起心底的沉重,促狭地眨眨眼,“此事,我一定会好好思索。”
薛缨将“好好思索”四个字咬得极重,眉眼间闪过一抹锋锐之色。
这是她与陆瓒之间的棋局,纵使被困于围城,也总会想出一个突围之法。
……
北虞的妥木罗可汗即将入京朝见,这是朝中近日的头等大事。
信安王奉命迎接,礼部侍郎陆瓒负责安排接待事宜,南镇抚司的柳荆则被临时抽调,参与可汗一行入京后的安保。
总之原本职责并不相干的三人,因这场公务巧合地凑到了一处。
初次议事在礼部衙门。流程礼节、往来文书和本朝旧例,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理清敲定,各司叽叽喳喳讨论一整天,散会时,宫门都快要下钥了。
嬴昙屏退左右,在廊下叫住了陆瓒:“小陆大人留步。”
嬴昙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客气:“俞贵太妃递到陆府的请帖,被小陆大人扣下了吧?”
陆瓒冷冷掀唇:“还以为信安王殿下对接待北虞可汗一事有何吩咐,原来只是同下官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