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缨掀开薄衾,朝外唤了一声:“点翠。”
点翠和小丫头们闻声端着水盆等盥洗用具进屋来。
“清点一下出门的行装,”薛缨接过巾帕草草擦了把脸,“朝食随便兑付一口就是了,出城路程要一两个时辰,先到画肆汇合。”
薛缨强行将乱糟糟的心绪抛诸脑后,清点着今日要做的事,没看出点翠的欲言又止。
“厨房备了莲子粥,姑娘可喜欢?要不要再煮一份咸口的?”点翠接过巾帕,不急着伺候梳洗,细问起早饭来。
薛缨瞥了一眼刻漏:“随便什么都行,快些。”
女画师们期待这次集体采风很久了,薛缨自己亦然。
莲子粥端上来,配着几样家常小菜。薛缨匆匆吃了几口,搁下碗,催点翠梳头。
点翠拿起梳子,犹豫了一下,终是放下来,勉强笑着道:“姑娘昨晚没睡好,今几个要不……别去了。”
薛缨从镜子里瞧她,颇为意外地扬起眉:“这是什么话?盈袖轩的事连皇后娘娘都分外关注,画师们也做好了齐全的准备,我岂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耽搁?”
话音才落,薛缨终于发觉点翠的反常,转过身来,正色问:“发生什么事了?”
点翠别过脸去,眼眶瞬间红了,小声咕哝:“说出来只怕姑娘气坏了身子。”
薛缨隐隐有种预感,极平静地道:“你且说。再气人的事,还能比芳菲的书被那些臭男人焚毁更叫人愤怒不成?”
点翠咬了咬唇,终于说了。
陆瓒一早起来,叫人去采购了许多话本子和点心,还有各色玩物,吩咐全府上下,不许让大奶奶出门。
点翠察觉不对,大着胆子去问,陆瓒便说是因着朝局动荡,恐会波及大奶奶,让大奶奶这几日在家中好生休息。
薛缨听着点翠将一大早发生的事细细说了,面色渐冷。
在家休息是假,不许她离开京城是真。
他对和离一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将她像个物品一般,软禁在府中?
薛缨霍然起身,自己动手换了一身外穿的衫子,大步朝前院走去,亲自吩咐备车。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全新的话本和各色点心,一旁投壶和叶子牌也摆上了,热热闹闹,瞧着如过年一般。
宁非和寒枝都守在府里,两人赔着笑,好话说了几箩筐,就是不让人去牵马。
“大奶奶,主子也是担心您的安危——”
薛缨怒而打断:“若担心我的安危,派几个护卫跟着我。”
宁非就差给薛缨跪下了,主子的意思就是不能让大奶奶出家门。
“陆瓒让你们把我关起来,是吧?”薛缨读出了宁非的为难,一脸荒唐,“他凭什么?”
好说歹说,宁非实在无法,跪在薛缨跟前磕头,请大奶奶在府里休息,想玩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出门去。
薛缨没有拿下人出气的习惯,一口气憋在胸口,堵得生疼。
既然陆瓒下了令,薛缨知道宁非他们忠心,死也不会抗命的。
她打断宁非的粉饰太平,主动退一步道:“那让靛青去一趟盈袖轩,告诉女画师采风改期。”
宁非和寒枝对视一眼,简直要哭出来,齐齐请罪:“主子吩咐了,大奶奶这几日不宜出门,姐姐们也、也是一样。”
这是连信儿都不许往外通了。
薛缨望着满院精心准备的玩物,忽然觉得陆瓒好陌生,那副儒雅端方的皮囊底下,究竟藏着怎样扭曲的心思!
薛缨无法,回到卧房,在床脚发现了一片没扫净的纸屑,是被撕碎的和离书的一角,上面只残留着半个字,看不出是什么。
他想要将她的余生都困在这方宅院之中,她梦中的西境、行画山水之心,都要被他扼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