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缨险些要被他泰然自若的表相给骗过去了!
他这算是顾左右而言他吗?
“陆瓒。”
薛缨不打算和他兜圈子,论起打太极,她永远不会是陆瓒的对手。
“是不是圣上命你尚公主?是不是命南庆长公主与我做平妻?”
陆瓒停下笔,眸底的幽邃和刻意的平静将薛缨心头的火浇得更旺。
事到如今了,若不是她问到他跟前,他还打算瞒她多久?
有时薛缨真厌烦陆瓒的冷静,就如同眼下,他平淡无波地告诉她:“夫人什么都不必操心,和离之期未到,你我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不管外面有什么流言,都不会影响你我。”
看来陆瓒是不打算详说了。
薛缨原想进宫去找嬴昙,可眼下这风口浪尖,她实在不宜出现在宫中,只得劳烦表哥出宫相见。
嬴昙在茶肆老地方等她,薛缨打远一见着他正襟危坐的背影,便知那件事竟是真的了,否则这位纨绔郡王何时有过这般正形?
“那我呢,圣上打算怎么处置我?”
嬴昙沉默良久,将一盏茶汤缓缓地饮尽,才拿定了主意,实话实说道:“皇兄希望你自己请降,自降为妾。不瞒二妹妹,皇兄甚至暗示过让我来做你的说客,。”
薛缨预想的不过是用圣命压着她和陆瓒和离,当听到“自降为妾”四个字的时候,险些恶心得吐了。
“只因你与陆瓒的婚事是太后所赐,皇兄才一心要拆散你们。皇兄这是被玉贵妃小产之事一叶障目,等过段时日就会明白,这个决定——”
“其实圣上不必心急的。”薛缨打断了嬴昙语无伦次的安慰,“我们本就即将和离,圣上哪怕再等上三个月,便不会有眼下的难题。”
“这一切都是皇兄的一厢情愿,陆瓒根本没答应!还挺有血性,直接硬拒了圣意,把皇兄气得够呛。”
其实嬴昙巴不得二妹妹离开那厮,可他不能对二妹妹说假话。
辞别嬴昙后,薛缨吩咐车夫直接驶去了宫门。
暮色渐沉,她肩膀软下,倚住车壁,无限的倦意涌来。
这一天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官员三三两两从宫门走出来,陆瓒的身影在其间仍旧鹤立鸡群,俊逸不似凡人。
薛缨掀开车帘,朝他招了招手。
陆瓒脚步一缓。
这还是妻子第一次来接他下衙。
他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眉眼间那点因朝堂纷争而凝起的寒意宛如被春风融化的薄冰,倏忽间去了个干净,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脚下步子也加快了。
“天寒地冻的,怎么过来了?”他登上马车,在她身侧坐定,声线极尽温柔,“可是有事?”
马车驶动,车轮声隔绝了外头的喧嚣,车厢里异常安静。
陆瓒只见妻子侧对着自己,帘缝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她单薄秀美的剪影。
她并未如平时那般随意地窝在车厢里,反而肩背坐得很直,仿佛有重要的事要对他说。
陆瓒心底里泛起的那点欢喜渐渐冷却,代之以一种莫名的不良预感。
直觉告诉他,还是与皇帝的意思有关。
“缨缨?”他试探着唤她。
薛缨转过眸来。
那双明媚的杏眸他早已熟悉入骨,却从未曾见她露出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