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接他下衙
这个年终究是没能过好。
太后的圣寿节延后, 连除夕夜宫宴也免了,街巷间的爆竹声也稀稀落落,一片萧条。
好在太医院很快便研制出对症之药, 京中疫情渐渐平息。
薛缨将养几日, 已神采如常。
这日午后, 芍药跪到薛缨面前。
“奴婢是来认罪的。”芍药伏在地上, 额头触着青砖,“那日入宫,是奴婢不慎将病气带回了府中, 害得大奶奶大病一场……奴婢罪该万死。”
芍药消瘦了许多, 脸色尚且憔悴,眼眶红红, 往日精明利落的小丫头这会子蔫头巴脑的,叫人瞧着心疼。
薛缨和颜悦色地道:“起来说话, 地上多凉呀。怎么, 药还没吃够?”
芍药一怔, 眼中满是错愕, 心虚道:“奴婢……奴婢是太后娘娘的人,大奶奶该是知道的。”
薛缨当然知道,有许多事,还是陆瓒故意露给芍药,通过芍药传给宫里的。
薛缨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感温润的香玉耳珰, 眉宇间透出一股超乎年龄的镇定松弛。
“若真怪你,我早将那点子药钱省下了。你往宫里传了什么话, 你自己清楚。想来并未说过什么要紧的,否则,我与大公子怎会平顺至今?”
看见芍药惊愕的表情, 薛缨清亮的眸中掠过一抹慧黠:“你早知我与大公子的和离计划,也知道我们时常分房而居,却不曾吐露给娘娘吧?不然的话,她老人家早该敲打我们了。”
“甚至,”薛缨欠身,坐直身体认真道,“你很清楚大公子希望你往宫里传什么话,你次次都让我们如愿,真要论起来,并无对不住我们夫妇之处。”
芍药再次拜伏在地,肩膀剧烈颤抖着,许久,才哽咽着道出一句:“大奶奶以德报怨,宽仁慈善……奴婢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奶奶的了!”
“要谢就谢你自己吧,是你给自个儿留了一条后路。”
薛缨不知道,这一番话,尽数落进了卧房外的那人耳中。
陆瓒原本是来给薛缨送羊酪糕的,听见她与芍药的对话,不由钉住了脚步。
他见过太多朝中的算计,那些明枪暗箭、尔虞我诈,早已是他刻进骨血里的常态。可方才这一幕,却是大道至简的绝妙手笔。
太后安插的眼线,薛缨先是知人善用,借力打力理顺了府中庶务,后又举手之劳救人一命,彻底将人收服,如此种种,若简单地赞一句手段高明,反倒玷污了她的一番磊落真心。
妻子实在是个妙人,照出他自己满身的脏污与疲惫。
陆瓒垂眸凝望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沾过多少算计,这双眼见过多少阴私,这副可堪利用的皮囊之下藏着多少不得已的权衡。
他向来觉得自己做得不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可此刻被她的干净相衬着,忽然就有些……自惭形秽。
这些时日也不知怎么了,是因和离之期将近而心头沉闷,还是别的什么,陆瓒只觉得有些头晕,视线晃了一晃,身子骤然踉跄一下,擡手撑住了卧房门。
卧房门被他的力道推开了半扇。
薛缨循着动静擡眼,瞧见陆瓒半倚门框,面色惨白,以手扶额,玉山将倾。
“陆瓒?”
薛缨被他吓了一跳,忙跳下床,鞋也来不及穿,快步跑到陆瓒面前,扶住他的手臂。
细看之下,那张玉雕般的面庞苍白得几乎透明。
“你……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薛缨拉着陆瓒往床边走。
芍药赶紧奔出门去,喊宁非去请大夫。
陆瓒任由薛缨将自己扶到床边,看她手忙脚乱地替他解了外袍,又来摸他的额头。
陆瓒顺势捉住她的小手,薄唇弯起弧度:“这么忙做什么?”
薛缨不解其意,拧眉辩解:“你脸色这么差,还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