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再提起陆瓒时,也要多一个名号——墨屎先生的夫婿。
等女画师们的画肆开起来,做成了,或许才算真正与他旗鼓相当。
薛缨铁了心要靠自己将画肆筹备起来,日日早出晚归,与匠人商讨店面布置,派人往京畿各处散发招揽女画师的告示,忙得脚不沾地。夜里回府,常常累得话都不愿多说,更别提与陆瓒亲近了。
陆瓒起初只当她忙碌,日子久了,渐渐生出了些疑心。
该不是那夜圆房,未能令她满意?
疑窦一旦生出,便打消不去了。
他陆瓒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力求周全,即便是这床帷之事,若有不逮,也当设法精进。
只是此事非同寻常,该向何人请教?
陆瓒沉吟良久,召来了下属谭决明。
谭决明心思活络,三教九流皆有门路。
“京中专供贵女消遣玩乐的曲坊画舫,哪家最好?”
陆瓒直截了当,一派清风朗月的正经,以至于谭决明没反应过来自家上司在说什么。
等谭决明听明白了陆瓒的垂询,后背登时冒出一层冷汗。
所以,他家陆大人是为嫂夫人寻新奇乐子,还是他自己想去那种地方?他干什么去,装扮成倡优去邂逅贵女?
谭决明觑了觑陆瓒的脸色,只见上司神色平静,目光深远,越发猜不透其中玄机,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报了几个略风雅些的坊名。
陆瓒认真记下,挥退了冷汗涔涔的谭决明。
……
当晚,京城最大的一艘画舫内。
厚重锦帘低垂的雅室中,陆瓒端坐在一道精美的苏绣屏风之后,身姿笔挺,如同在书房议事。
屏风另一侧,是两位重金请来的年轻乐师。
他们见客无数,自然也接待过陆瓒这种来意的客人,见怪不怪。
不要求听曲,不要求陪酒,只学习闺阁取悦之道。
谭决明在陆瓒的威逼之下随行,守在雅室门外,听里面断续传出只言词组,只觉头皮发麻。
若没有之前被妻子乐坊捉夫的事,他兴许还会贴耳偷师,回家与妻子小试。可他家芳洲是个泼辣的,那一回疑心他在乐坊鬼混,居然去找薛淑人哭诉,薛淑人侠肝义胆,带着卫芳洲勇闯乐坊“捉奸”,还好陆大人出面解释原委,救了他狗命。
那次只是误会,但谭决明的脸还是在翰林系统丢尽了,再不敢瓜田李下沾染这种场合。今日陪同陆瓒前来,已是舍命陪君子。
回家后,谭决明绝口不提晚间的差事,但卫芳洲何等人物,敏锐地从他身上嗅到了可疑的香料,一番猛烈逼问。
谭决明被缠得无法,若说出来,明日陆瓒叫他死,不说出来,今晚芳洲就得叫他死。
早死不如晚死,谭决明让卫芳洲发下毒誓绝不告知薛缨,才将陆瓒逼迫他参与的行程说了,去了那家开在画舫上的游梦园,请来两个少年倡优请教“技艺”。
卫芳洲听得瞠目结舌,被谭决明掐了半晌人中才回过神来。
陆大人私下寻访男乐师,几个字拆开都能听懂,连起来怎就叫人无法理解呢!
卫芳洲蓦地记起从前薛缨找她倾诉过的烦恼,陆大人仿佛……那方面不大行来着。
莫非陆大人不是不行,而是有断袖之癖!
想到薛缨可能还被蒙在鼓里,甚至因此备受冷落,卫芳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毒誓,便是遭到报应也不能眼睁睁看薛缨被骗!
卫芳洲第二日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陆府。
卫芳洲催着薛缨屏退左右,隔着榻几使劲倾身,几乎贴在薛缨耳边,压低了嗓音,将自己的重大发现与猜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